第十三章 铁血大阵三手神

小说名: 旗影飞虹(伪) 时间:2026-2-12 / 15:49:38 作者:卧龙生 字数:18064

此人来得无声无息,凌威和朱晓文不由为之大吃一惊!只听那阴阴的笑声一落,随之叱道:“只怕是你那‘天视地听’之术失灵了吗!”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袍,外罩宝蓝披风,身材瘦小,鄂下蓄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儿已经站在身旁五尺左右。

不出两人所料,来者正是神武帝君。

凌威手握短剑,全神凝注,但却一言不发。

神武帝君目光四外一掠,阴阴的道:“娃儿,江湖道上最注重的是什么?”

凌威又羞又怒,他明知神武帝君因何有此一问,也明知他所指的是什么?但一时之间,却面红耳赤,无言可答。

朱晓文冷冷一笑道:“我来替我说罢,江湖道上最注重的是信义二字,对吗?”

神武帝君倒不免为之怔了一怔,目光微露讶巽之色,扫了朱晓文一眼,但却立即呵呵大笑道:“姑娘一语得中,快人快语,不愧巾帼须眉,女中大丈夫!”

朱晓文淡淡的道:“好说!好说……”

神武帝君目光威稷的一掠凌威,道:“娃儿!无名大侠!不知你对这姑娘之言是否同意呢?”

凌威面孔紫涨,额头青筋暴露,显然他又窘又怒,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朱晓文又淡然一笑道:“无名大侠掘于辞令,不善应酬,还是由我来替他说吧!……”

神武帝君阴笑道:“老夫洗耳恭听!”

朱晓文睨了凌威一眼,从从容容的道:“无名大侠不但最重信义二字,也是最守信义之人了!”

神武帝君瞪着凌威,忽然格格大笑了起来。

笑声有如春雷乍起,震得山鸣谷应,令人不由心弦抖颤。

凌威窘迫的望着朱晓文,一时羞愤难禁,不觉大喝道:“老鬼,百招比斗,不过是你的一个阴谋圈套……”

神武帝君冷冷的道:“纵是圈套,也只怪你硬要上钩!难道你后悔了吗?”

凌威昂然道:“我并没说过后悔,大丈夫一言九鼎,何况曾经对天设誓……”

神武帝君阴阴笑道:“那么,余下的十招……?”

凌威手中短剑一援,道:“你准备接招吧!”

神武帝君面露阴阴笑容,拂指一划,在他立足之处已经出现了一个径尺圆圈,瘦小的身形居中一站,道:“老夫准备好!”

凌威已经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九招之中如若不能取胜,则用最后一招结束自己的性命。

不论怎样也不能使自己落入神武帝君魔掌之下。

耳际间只听神武帝君忽以传音入密道:“娃儿,老夫已以十式最诡序奥妙的身法避开你攻来的一招,最好你要注意细看一下,也许日后对你帮忙不少。”

凌威心中一动,立刻记起在神武宫比斗九十招中,自己曾学了不少奇妙招式,在被囚水牢之时,杨三贯曾嘱自己将心复习一遍,那些招式了然于胸,记得甚为熟稔,此刻神武帝君又要自己注意,分明有意暗传武功。

他顿时又记起吕无双打断自己与神武帝君与自己比斗之言,难道他果然有意要借誓言的约束,收自己为衣体传人?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方在忖思之间,只听神武帝君淡淡喝道:“娃儿,可以动手了!”

原来他手握短剑,陷于茫然忖思之中,竞呆呆的怔了起来,及至闻得神武帝君喝声,方始如梦初醒,短剑一摇,就欲攻去!

但是,朱晓文一声轻唤,又使他停了下来。

神武帝君勃然变色道:“这事与你有何关系?”

朱晓文淡然微笑道:“关系并没有,我也不想阻止你们未完的比斗之约,提醒无名大侠一事!”

凌威也不禁微怔,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小兄既坠入老魔圈套,不能取胜,以死继之,反正我不会当真落入他之手中就是了!”

朱晓文微微摇头道:“我要提醒你的正是此事,虽然你主意早已打好,欲图一死了之,可是你曾否想到对方是个何等样的人物,他既处心积虑想收伏你,能容你自杀吗?”

眸光转注到神武帝的脸上,微微笑着道:“对不起,恕我揭穿了你的计谋打算,你早已看出他不会为你所用,必会在最后关头中自杀一死,以你之能,出手阻止他自杀当非难事,那时,比斗百招已满,不怕他不乖乖从命!”

凌威心中暗凛,朱晓文之言果是事实,神武帝君若阻止自己自杀,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神武帝君勃然大怒,山羊胡子撅得老高,嘿嘿冷笑道:“纵然你说得对,又怎当样……”

目光犀利的盯注凌威道:“难道就此罢了不成?”

凌威黯然无言,一时实感无计或施。

朱晓文淡淡笑道:“不要说你不肯如此罢手,就算你肯如此罢手,大概无名大侠迟早也要找你一分胜负存亡……”

凌威听得心情激动不已,他受傲世狂魔遗嘱,除去丧门鬼魔,也就是眼前的神武帝君,但自己武功与他差得如此之多,又复进入他的圈套之中,不独替傲世狂魔报仇之事即将成为泡影,而自己也势必成为他的奴隶爪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使自己如何煞受得下去……

只听神武帝君笑道:“姑娘实言无补,眼下……”

朱晓文立刻接着:“眼下十招比拼,只有再延期举行!”

凌威心头一动,暗道:这话不错,上次吕无双也是同样的以此理由阻止了最后的比斗,此刻何妨再与他拖上一拖。

只听神武帝君怒道:“百招比斗本应一次比完,既已延过一次,则此次万难再延……”

转向凌威吼道:“无名大侠,还不进招吗?”

凌威面色微红,但却朗声说:“在下此刻无暇奉陪,比斗之事必须……”

朱晓文笑接道:“既已延过一次,自然仍可再延一次……”

微微一顿向神武帝君道:“这事只怪你当初忽略了一事。”

神武帝君面色难看至极,道:“本帝君忽略了什么?”

朱晓文道:“对天设誓,并未说明一次比完,也未说明只准延期一次!”

神武帝君怒不可遏,阴狠狠的一笑,道:“既然如此,不要怪本帝君心狠手辣……”

朱晓文从容笑道:“你想打算—怎样?”

神武帝君冷声道:“先将你碎死万段,再与这娃儿继续比斗之约!”

朱晓文大笑道:“那么你是想和我打上一架了?”

神武帝君不屑的道:“与你还谈不上打架二字,眼下要杀你,不过易如反掌之举!”

腿不屈膝,足不点地,身形一幌之间已到了朱晓文面前,五指微屈,有即将出手之势!

凌威立时紧张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此时根本不是神武帝君的对手,但仍然将“雷火神掌”运足,右手握紧短剑,准奋必要时出手一搏!

他深切知道神武帝君的阴残狠毒,既说欲取朱晓文性命,一旦动手,那结果必然不堪想像。

因自己之故,而使朱晓文丧命于神武帝君之手,那将是使他终生遗憾,百死莫赎之事。

一时情势紧张万分。

但朱晓文镇定如恒,甚至看也不看神武帝君一眼,顾自淡然笑道:“只可惜我此刻还不愿与你交手,而且我也料定你此刻不敢杀我!”

神武帝君倒不免为之怔了一怔,狞声道:“你如此有把握?怎知本帝君会慈悲于你?”

朱晓文冷叱道:“哪个要您慈悲,我只是说你目前不敢!”

说着抖手一扬,一缕红光随手而出!

神武帝君拂袖一挥,已将朱晓文发出之物接了过去。

凌威并未看清她掷出的究竟是何物,但显然并非暗器一类,只见神武帝君面色微变,目瞪着手中之物,喃喃的道:“想不到你竟是……”

但凌威并未听清他下面之言,却被朱晓文伸手一拉,道:“忘记咱们是为何来的了?还不快走?”

凌威仍然全神准奋,目视神武帝君,徐徐向后退去。

奇怪的是神武帝君并未出手阻拦,却恶狠狠的道:

“传讯给你的母亲,本帝君霸服武林之志已决,如愿诚意相处,仍不失一方雄主之位,否则……”

凌威听得似懂非懂,不待听清下面之言,已经被朱晓文拉出了七八丈远,他困惑的问道:“文妹究竟丢给他的什东西,使他能……”

朱晓文忙道:“眼下咱们已在神武宫高手包围之下,那老魔也许会忽然改变了主意,还不快走吗?”

凌威不便再追问下去,与朱晓文联袂疾驶,刹眼间出去了数十尺距离,到了悬崖之下的一角树林之中。

夜阑人静四野无声,彷佛置身渺无人迹的荒山之中。

朱晓文首先收步停了下来,悄以传音入密道:“此处表面看来似无大变,实则藏龙卧虎,凶险重重!”

说着寻了一处隐僻之地,与凌威匿下身形。

凌威穷极目力,搜视着四外的山水树木,也以传音入密道:“文妹能否确定此处即为阻雁峰?”

朱晓文皱眉道:“谅来不会错吧!”

“点苍掌门被困此处,为何竟无一些动静,难道……”

“表面看来,点苍掌门李子龙被困,自是神武宫所为,但据目前情形推断,只怕已不是点苍一派与神武宫两方之事……”

“难道尚有别的帮派……”

朱晓文忽又悄然拉了他一下,道:“少时必有剧变,咱们等着瞧吧!”

凌威满头玄雾,困惑不解。

同时,他心头思潮澎湃,彷佛打上了无数的结,再也解它不开。

忽然——

数条黑影一掠,由林外五丈内疾跃则过,身形飘忽,步履迅快,一望而知俱是内家名手!

凌威一直目注着神武帝君立身之处的方向,对疾飘而过的五人,并未看得清楚,不禁向朱晓文问道:“文妹可曾看清那几人是……”

朱晓文急道:“那些人是何路数,我也弄不清楚……”

微微一顿,道:“眼下到此的人多的不可胜数,也许天下英豪均已集此……”

凌威讶然道:“难道文妹的天地视听之术……”

朱晓文皱眉道:“到此之前,的确听不到点滴人声,想是一来因那些人内功精湛,声息微弱难辨,二来为山崖所阻,声音不易传出……”

“此刻是否已能听得清楚?”

“四外山林中似乎俱有人匿伏,却不知他们所等何人,所待何事?……”

微微一顿,又道:“须知你我到来之事,只怕早已被匿之人侦知,我们还是……”

一言未毕,只见方才由林前掠过去的五人,于是退了回来,似是在前面见到了阻路之人。

其中一人沉声呼道:“前面是哪一路的朋友?”

只听不远处有人冷冷道:“为什么不先报出你们的来路呢?”

那五人闻言具皆为之一怔,先前发话的那人略一迟凝,道:“在下等是神武宫中之人,请教各位?”

只听那声音冷冷的道:“铁血门!”

那五人啊了一声,齐齐退后一步,道:“铁血门已经来了!”

对方并未回答,却蓦然推来一掌!

但听蓬然一声暴响,匝地狂风径向那五人涌来。

那五人想不到对方出掌就打,还手不及,加上对方掌力力强猛,五人苍促间挥手拒敌,登时被迫得连退数尽。

只听对方哈哈大笑道:“神武宫徙有虚名,象尔等这些无用之辈为何也来丢人现眼?”

凌威,朱晓文闻声具皆又惊又喜,偷目望去,只见那铁血门中之人是一个半百老者,身着玄衣,仪态十分威猛。

霎眼之间,只见对面林中又复飘出三人,与那铁血门中之人并立一起,其中一人沉声道:“布衣秀士李掌门现在何处?”

神武宫的五人微一定神,其中一人大声道:“只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时,他已然俯首成擒了啊!”

那四人勃然大怒,同声喝道:“那就先要你们五人作抵吧!”

刚才那五人!已然吃过一次大亏,方才铁血门一人之力就将劈得五人退了数步,如今四人联手,威力定然更加强,急急摇手后退,一面惶然叫道:“且慢动手!”

铁血门的四人停下手来,喝道:“有话快说!”

五人同声道:“可否请教大名?”

那四人同声一笑,道:“可听说过‘铁血四杰’之名!”

“铁血四杰!”

五人同时惊呼一声,转身欲遁。

但铁血四杰出掌如电,四人虽是联手攻敌,但动作却与一人无殊,但听呼的一声怪啸,有如山崩地裂,疾压而至!

五人虽是神武宫的一流人物,但对付铁血四杰的掌力却还差了许多,相形之下,五人势将难免伤亡!

那但威势广及两丈方圆的威猛掌劲,却未击中五人,只见红影一闪,一个瘦小老人已凌空跃至,接下了铁血四杰的一掌!

但听蓬然一声大震,有如霹雳暴响,一时尘沙弥漫,碎石如雨。

铁血四杰亦未料到有此一着,只觉对方掌力独强猛得不可思议,而且掌风中有一股冷凛独骨的阴寒之气,四人不知不觉中将提聚的功力卸去了四成左右,同时马步不稳,一连退出数步。

原来来者正是神武帝君。

但他也不免惊得呆了一呆!

原来神武帝君自将阴符宝卷上的神功俱皆习成之后,颇有眸视天下,目无余子之概。

铁血门威名远播,是他一大顾忌,日前被银髯神叟大闹神武宫,一番挫辱,但却未正式交手,虚实仍然摸不清楚,但对铁血四杰,则并不怎样放在眼内,认为无论他们在铁血门中地位如何,对自己总还瞠乎其后。

不料交手一击,却大大出了他意料之外。

虽然他将铁血四杰震退了数尺,但他自己却已感到心血微微浮动,这是他自从神功习成之后从未有过之事!

当下杀机陡生,默运功力,巍立如山,只要铁血四杰再度出击,就将以最歹毒的一记玄阴掌法猝下狠手。

铁血四杰同样的惊凛不已,四人曾奉银髯神叟之命潜入神武宫,将囚在死牢之内的吕无双救出,虽然知道神武宫高手如云,神武帝君武功通玄,却也未料到他会高如此地步,以四人联手一击之力,竟反而被他挥掌击退!

四人惊怒之余,略一相呼,一声暴喝,各将长身功力以十二成极阴发出,四人八掌,一齐推去!

但就当四人掌力将发未发之际,却听半空中一声沉喝道:“住手!”

喝声隆然震耳,连神君帝武也不免为之大吃一惊!

铁血四杰闻声急忙挫臂收掌,退下数步。

只见一个身材魁伟,长髯如银的老者已然由空中飘身而下,拦于铁血四杰与神武帝君之间。

匿身林中的凌威不禁大喜过望,来者正是铁血掌门人银髯神叟吕良翁。

只见他呵呵一笑,道:“只此一招已经很够了!……”

从从容容的捋着拂胸长髯,眸光盯注着神武帝君道:“这已足够你品尝到铁血门的滋味了!”

神武帝君面色青白不定,咬牙道:“吕老儿,你未免欺人过甚!”

仰天一声长啸,发出一股令人心颤的难听怪声。

啸声一收,顿见一行人鬼魅般飘忽而至!

原来那些人中,有左右二侍者、天地玄黄四殿殿主、新任总护法,以及数十名紫衣人,俱皆雁翅般侍立于神武帝君身后。

银髯神叟淡然一笑道:“神武帝君的高手到齐了吗?”

神武帝君阴恻恻的道:“不论到齐于否,对付铁血门已是足有余裕了!”

银髯神叟呵呵一笑道:“只怕你的算盘打的还不够精明。”

双手一拍,发出一声乒然脆响,有如金铁交鸣。

只见一侧林中猝然涌出无数人来,铁血门中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均已到齐。三十六天罡各着青色劲装一律用剑,七十二地煞则着黄色劲装,腰间俱各挂着闪亮的钢刀!

神武帝君愕然一惊,道:“吕老儿,原来你是倾巢而出,欲图问鼎中原!”

银髯神叟冷冷一笑道:“我老人家居住南荒,已嫌地方够大了,并不稀罕中原之地……”

神帝君急接道:“既无问鼎中原之意,为何你要千里迢迢,率众而来,与我神武宫为敌做对?……”

银髯神叟冷笑道:“我老人家曾经说过,此来是要游历一下名山大川,会会中原道上朋友,至于说与神武宫为敌做对,那倒是一件很巧之事……”

神武帝君皱眉道:“怎样会是一件巧事?”

银髯神叟笑道:“凑巧见到神武宫为非做歹,欲图霸服武林,我老人家顺便打上一个抱不平,故而只能说是一件巧事!”

神武帝君气得须发皆张,放声大叫道:“好狡猾的吕老儿,蓄意进占中原,问鼎中原霸业,反而却说得这等冠冕堂皇!……”

目光凌历的一转,道:“你不是去点苍吗?为什么跑到太行山来了?”

银髯神叟大笑道:“这到要问问你了,你不要血洗点苍吗?为何也到太行山来了?”

神武帝君怒道:“本帝君是追踪点苍门李子龙而来的,目前已经将之拿荻,将治以纵容属下杀死本宫门人之罪!”

银髯神叟不以为意的笑道:“我老人家则是为解救点苍掌门而来,如你们不将他放出,则神武宫到此之人休想离开一个!”

神武帝君突然放声哈哈大笑道:“鬼老儿,本帝君倒要先请教你一事!”

银髯神叟淡然道:“说吧!”

神武帝君道:“那点苍掌门李子龙是你的什么人?要这等护着他?”

银髯神叟倒不禁为怔了之一怔,半晌方道:

“我老人家早说过是抱打不平,何况我老人家还要借点苍邀宴中原英雄,自然不能眼看他受你欺凌而袖手不顾。”

神武帝君呸了一声道:“本帝君早已把你的底细打听得清清楚楚,可要我说穿?……”

银髯神叟白眉微皱,盯注了神武帝君一眼,似是有些讶异之态。

神武帝君益发得意的接下去道:

“那点苍掌门李子龙出身铁血门,原是你的义子,三年前进入中原投身点苍,一年前即取得掌门之位,是不是?”

银髯神叟不禁点点头道:“我老人家从不否认事实,你消息果然灵通得很!”

神武帝君阴险的一笑道:“这情形已极明显,预先布下一个九大门派中的掌门,以做为你吞食中原的根据之地,那阴谋还用本帝君说么?”

银髯神叟暗暗松了一口长气,忖道:毕竟还有些你不曾知道之事,当下呵呵一阵大笑道:“不论你说得有稽无稽,我老人家不值得驳你……”

微微一笑,道:“且说说眼下之局吧,咱们究竟如何解决,容你信得过我老人家,化干戈为玉帛,异日邀宴群雄之时,大家仍然会帮你把武林盟主的位置弄到手中!”

神武帝君冷叱道:“吕老儿,任你舌翻莲花,本帝君也不会再上你的大当!”

“依你说咱们就此一决胜负了!”

“那倒也不见得!只要你立刻卷旗息鼓退出中原纷争,本帝君绝不与铁血门为敌!”

“我老人家如不答应呢?”

“也许只好起此一搏了!”

银髯神叟忽的微微一楞,双目微瞑,笑道:“怪不得你胆气如此之壮,原来是你的朋友来了!”

一言未毕,一群人有如一股黑烟般飘然而至!

为首之人偻腰驼背残,只剩一支左手,但却行动飘铖如风,嘿嘿一笑,已至神武帝君身近不远之处!

来人正是黑狱之主公孙无为。

与之相偕而来的则有二十余名黑狱使者,令人震骇的则是红尘狂客莫三鼻赫然站在其中。

凌威自然看得十分清楚,一时心中大为震动,那莫三鼻的武功已至不可思议之境,如果一言不合与银髯神叟动起手来,后果倒是颇为难料之事。

只见黑狱之主尖声一笑,道:“幸会,老朽倒是来晚一步了!”

银髯神叟笑道:“如果我老人家说得不错,大概以你来得最早,只不过隐匿未动而已。”

黑狱之主老脸一红,道:“你休要依老卖老,开口我老人家,闭口我老人家,不觉得太狂妄了一些?……”

银髯神叟大笑道:“论年岁也许你比我还要大上一些,但我老人家生平并没栽过跟头,不像你一藏六七十年不敢露面!”

黑狱之主气得吹胡子瞪眼,勃然怒道:

“大丈夫待时而动,只要能扬眉吐气,洗雪前耻,依然不失为武林健者铁血男儿……”

银髯神叟冷笑道:“只可惜你今生今世,永远也没有洗雪前耻的机会了!”

黑狱之主怒形于色,大喝道:“总护法何在?”

只听莫三鼻应了一声,幌身而出道:“属下在!”

他那肥胖的便便大腹虽是看来痴臃肿,实则不但毫无捏掘之象,而且身手快捣得不可思议,使银髯神叟亦不禁为之凛然一惊!

莫三鼻虽然应声而出,但那应声听来却十分勉强。

黑狱之主呆了一呆,续喝道:“将这老儿教训上一番。”

莫三鼻皱眉应道:“属下遵……”

他声音托得极长,但“命”字却始终未说出来,最后目光横掠了银髯神叟等人一眼,忽然语气一转,道:“徒儿!”

黑狱之主惦然道:“此刻怎可如此称呼?”

莫三鼻呼了一声道:“此刻怎的不可?”

“师徒之礼只是在你我单独相对,我是捺艺技之时,此刻本座以黑狱之上身份出征在外,只能以主师关系与你相称!”

莫三鼻愤然不悦道:“我不管这些,在内外又有什么分别?”

黑狱之主微吁一声,道:“黑狱跃而复振,端恩师之力,但……”

莫三鼻大叫道:“徒儿!”

黑狱之主只好应道:“恩师有何教谕?”

莫三鼻一指银髯神叟,道:“这老儿像貌奇清,应该是结交一番,为何要与之为敌?”

黑狱之主皱眉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恩师……”

莫三鼻益发不悦的道:“我为师之言还会有错么?怎么竟然抗命不从?”

黑狱之主无可奈何的答道:“是,徒儿遵命就是了!”

伸手身紧随身后的独孤星一挥道:“该是恩师饮酒这时了,酒具可曾带齐全!”

独孤星深施一礼,道:“属下早已派人备妥,只等莫前辈饮用!”

莫三鼻听得有酒可饮,微微颔首道:“也好,为师先去饮它三杯,休歇一时,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办了!”

黑狱之主笑道:“弟子自会遵照恩师之意料理!”

莫三鼻然转身,独孤星立刻引道而去。

黑狱之主眉头皱得死紧,探手由怀中摸出一颗黑色药丸递给身边的黑狱使者,道:“这是本座恩师饮酒之物,不要忘记!”

那名黑狱使者连忙双手接过,恭应一声,追上独孤星,相偕而去。

银髯神叟一直以极有兴趣的表情凝注着这些事态的发展,及至莫三鼻等人去后,方道:“这一出是什么把戏?”黑狱之主道:“不用你多问,少时有你受的就是了。”

银髯神叟冷笑道:“若如那颗药丸失效了呢?”

黑狱之主面色倏变,喝道:“那药丸是他老人家滋补身体之需,每酒必用,你胡说些什么?”

银髯神叟道:“这又奇了,我老人家既未说那是迷神之药,也未说那不是滋补之药,尊驾为何有此一番表白……”

呵呵一笑,又道:“欲盖弥彰,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了!”

黑狱之主凶睛一转,大有立即出手之势。

银髯神叟毫不为意,目光不屑的扫掠着他以及所有的相偕跟来之人,身后的铁血四杰与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则是怒目握掌,一片跃跃欲动之态。

神武帝君以及跟从之人则均以袖手旁观之态静立不动,神色间似是深恐双方打不起来。

黑狱之主心头一动,向神武帝君颔首一笑道:“老友,久违了!”

神武帝君呵呵笑道:“数十年不见,尊驾武学造诣更深了!”

黑狱之主谦虚的道:“哪里比得上帝君……”

银髯神叟插口笑道:“用不着装腔作势,大概你们彼此往来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神武帝君哼了一声道:“吕老儿,你休要无中生有,卖弄口舌!”

银髯神叟捋髯笑道:“神武宫与黑狱各有并吞江湖,独霸武林之志,貌合神离,迟早难免一场火拚!”

黑狱之主大喝道:“吕老儿,你休想挑拨是非,老夫不上你的大当!……”

转向神武帝君道:“铁血门大举进入中原,诚为我等心腹大患,何不联手除之!”

神武帝君颔首道:“公孙兄尽管率众出手,兄弟誓为后盾,今夜绝不让铁血门有一人漏网。”

口中在说,却没有一点动作。

银髯神叟大笑道:“不论你们联手齐上,还是单打独斗;铁血门自我老人家以下,绝不含糊,接着你们就是了,不过……”

目光一转,道:“只怕这架打起来并不如此简单!”

神武帝君应声一笑道:“这么是说我们打你不过?”

银髯神叟笑道:“打过打不过倒是其次,问题是只怕没有谁打!”

黑狱之主嘿嘿冷笑道:“我不信铁血门就如此难惹,凭你吕良翁也算不得是三头六臂的人物!凭我黑狱中人足可你将铁血门消灭无疑。”

银髯神叟身向前逼进一步,笑道:“尊驾何不动手?”

握拳做势,静待一搏。

黑狱之主独臂一提,亦欲含愤出手!

但他提起的独臂迅快的又落了下去,阴阴一笑,斜退一步。

银髯神叟振声长笑,久久不绝。

最后,终于收住笑后,道:“我老人家早已计算清楚,如若黑狱与铁血门一场战,就算我老人家没把握把黑狱中人一网打尽,至少也是两败俱伤之局,那样,正对了神武宫的胃口,一举除掉两大强敌放眼当世武林,也就很少有敌手了……”

目光投到黑狱之主脸上,又道:

“不过,我老人家颇精相人之术,早看出你这个攻于心计之人,不会损己利人,把武林天下拱手让与神武宫,所以知道你绝不敢出手!”黑狱之主脸色连数变,但仍强喝道:“完全是无稽之谈!”

银髯神叟并不理会他的反应表情,却又扭头转向神武帝君道:“纵然你的阴谋实现,铁血门与黑狱弄成两败俱伤,神武宫也霸服不了江湖武林,因你还有一个强仇大敌!”神武帝君气得双目大睁,山羊胡子翘的老高,怒喝道:

“神武宫与铁血门誓不两立,就算黑狱之主公孙兄肯怕于你,我神武宫也要与你一决存亡!”

银髯神叟只顾自笑道:“是要我说出你那对头是谁么?”神武帝君大怒道:“你说吧!”

银髯神叟道:“人中魔!”

神武帝君啐道:“人中魔早已是釜底游鱼,迟早难逃本帝君掌下做鬼!”

银髯神叟大笑道:“这话未免太过狂妄了一些吧!……”

一顿,又道:“你伪制骷髅血旗,纵使门人爪牙大施屠杀,栽诬人中魔,激使九大门派在巫山神女峰下邀门于他,就这些证明了你怕他!”

神武帝君历叱道:“胡说!本帝君有生以来,尚不曾怕过什么!”

银髯神叟又道:“非你怕他,大概你就找到人中山去了,又何必大费手脚,激使九大门派与你联手!”

神武帝君怒极反笑,阴阴的道:“你与人中神魔有何关系?……”

语声一变,突改以传音入密道:“吕老兄,别以为我不知道人中魔已被你那女儿毒死,我知道的也许比你还多,……”

银髯神叟面色不由也是一变,但却毫不在意的道:

“知道与否俱都无关紧要,我老人家现在正要向你要回铁血门中的逃奴,杨三贯与马凤英,如非他们两人,大概你也不会知道此事吧?”

他的话并非用传音入密而发,一旁的黑狱之主自是听得字字入耳,但却丝毫不知其中底细,以致不由呆了一呆?

神武帝君面色有如青铜,转向黑狱之主道:“铁血门一日不除,我等一日不安,你我双方先行联手除之如何?”黑狱之主心中早已拿定主意,当下连声应喏道:“兄弟早有此意,就请帝君下令吧。”

神武帝君纵目四转,不由迟疑不决。

黑狱之主虽然口中赞同,却不调兵遣将,或是先出手之意,一时又成为相持之局。

银髯神叟静待良久,大笑道:“我老人家料事如神,就知道不论神武宫或是黑狱,谁都没有先碰我铁血门的胆子……”

目光一转,又道:“我老人家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两位!”

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被银髯神叟抓住了弱点,弄得啼笑皆非,战不能站,退不能退,闻言不由同声道:“何事!”

银髯神叟笑道:“你们不约而同,齐来太行,到底为了何事?”

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俱皆呆了一呆,呐呐言语。

银髯神叟淡然接道:“无非为了那玉池图舆一粟上人的秘笈藏宝!”

两人同时一惊,方欲答言,忽听遥远之处响起了一派人声。

银髯神叟绝缲笑道:“群雄并立,各不相下,人中魔,神武宫与黑狱,加上我铁血门与中原各大门派,神技绝学虽各有千秋,但却笨辱互见,谁也不见得能技压武林,再无敌手,除非能获得一粟武粹,才可成为武功第一流之人……”

呵呵一阵长笑,又道:“咱们比斗事小,两位寻宝事大,玉池图已现于世,藏宝即在此山中,方才人声喧哗,也许就是持图寻宝之人,若秘笺藏宝落入他人之手,只怕而后神武宫与黑狱将永远要从武林中消失了!”

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两人面色倏然大变,神武帝君强镇定了一下心神,阴阴一笑道:“吕老儿,难道说你不是为了一栗上人藏宝而来?”

银髯神叟不屑的道:“我老人家如真有谋取藏宝之意,只怕那藏宝绝难到得了你二人手上!”

黑狱之主纵声喝道:“吕老儿,你也太看重你的铁血门了!”

他口中在说,独臂却暗中向后一挥。

四个黑狱使者会意,立刻悄然转身而去。

神武帝君自是看得清清楚楚,面色一沉,道:“公孙兄遣走属下,是为了何故?”

黑狱之主面色微红,道:“派去看家师酒醒没有?”

神武帝君冷然一笑,也微微把手一挥。

相随在后的左右二侍者立即退出数步,率领十余名紫衣人转身而行!,径奔四名黑衣人奔去的方向追去!

银髯神叟大笑不已,良久方道:

“只派那么几人去阻止他人寻宝,只怕不是简单之事除非你们大举同行,才能有几分把握,不过……”

说话之间,随手一挥,又道:“你们一时之间,却难以脱身了!”神武帝君黑狱之主闻言俱各神怔。

只见银髯神叟随手一挥之间,身后的铁血四杰与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同时身形疾转,潮水般分由两侧涌起,划起了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大圈,将在场的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尽皆围了起来。

神武帝君放声大笑道:“吕老儿,你在弄什玄虚?”

银髯神叟大笑道:“要你们尝尝铁血大阵的滋味!”

黑狱之主冷叱道:“小小阵式,岂能困得住黑狱与神武宫之人!”

银髯神叟顾自大声道:“至少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要你们难脱此处!”

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初时并未在意,他们俱是精通机关阵法,就算银髯神叟能摆出一座奇门大阵,以他两人的神功绝学,硬冲也能冲得出去!

殊料这想法立刻就大大的打了折扣!

原来那阵式看来并不稀奇,包围之势一经完成,所有铁血门人身上却俱都冒出了缕缕黄烟。

那些黄烟分由衣袖,裤脚,领口等处涌冒而出,显是预先带在身上的一些药末药粉,同时以内力逼压而出,那情景十分骇异!

黄烟越来越浓,在银髯神叟呼喝声中,所有铁血门人是转旋滚,有如条条烟柱,顿时向中间围涌而来。

神武帝君微微一惊,急急向随行的数十人道:“冲出此处!”

当先纵身而起,向阵外冲去!

但他身形未起,却听一声笑,一股大力当顶压来。

原来迎面撞上的正是银髯神叟,当胸推来一掌!

神武帝君勃然大怒,凌空之际,双掌一翻,玄阴掌以十成功力劈了出去,银髯神叟硬打硬接。

要知神武帝君的“玄阴掌”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与只手翻天倪人雄以及第一王妃马凤英相较,有小巫大巫之别。

银髯神叟一掌劈出,不待与神武帝君掌力相接,身行微凌的一转,突然拔起数丈,呵呵一笑,大喝道:“小心你的两眼!”

抖手一扬,两点寒星疾射而至!

神武帝君双掌推出,原欲以为自己登峰造极的“玄阴掌”来创对方,不料银髯神叟掌力一发即收,以致他双掌完全劈空。

此际身形凌空,掌力既未接实,立刻一个跟头向下栽去!

及至听得银髯神叟喝声,不禁又怒又惊!

他深知铁血门的独门暗器凤头弩,百发百中手法特别,任凭武功如何玄奥,但在形凌空下跌之际,也是避法无闪。

何况在神武宫门中他曾吃过一次大亏,被银髯神叟临去之际,以两枚凤头弩射中了左右肩井穴,此刻哪里还敢大意。

当下躲既不能,格亦不可,勿忙中只好右臂一弯,将面疾掩了起来。

银髯神叟此次并未声东击西,两枚凤头弩果是径奔面门打来。

幸而神武帝君右臂掩护得快,两枚凤头弩尽皆射中了他手肘之上,入肉三寸,有如被毒蛇咬了两口。

神武帝君身形落地,右臂一抖,大喝道:“吕老儿,本帝君与你誓不两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功运全身,就欲以本身绝学与银髯神叟放手一抓。

然而——

他立刻吃惊得有些呆了起来。

他面前不但已不见了银髯神叟的影子,连身后所有的神武宫中之人与黑狱之主等人也皆没有了踪影。

仿佛只有他一人身于浓密的滚滚黄烟之中。

那黄烟浓重得已到了手难辨五指的境地,而且一股淡淡的幽香冲入鼻中,使他顿时疑心到其中含有毒素。

他吃惊之余,立刻闭住周身要脉大穴,先行运动一周天。

正当他瞑目连息之际,忽听一声长笑传了过去。

神武帝君暴怒得有如一头发疯的野兽,霍然跳起三丈余高,大吼道:“吕老儿,出来接我十招!”

银髯神叟大笑道:“我老人家老对打架没兴趣,却爱看被困受窘之人!……”微微一顿,又道:“齐伯南,你已把阴符宝卷神功练成,放目当世武林之中,极少找得到对手,这点阵式如何挡得住你,以你一身所学,为何不打出阵去?”

神武帝君纵目四顾,但四周尺余之外尽皆难以看清,根本见不到银髯神叟的立身之处!

而且连银髯神叟的声音也听的似近似远,拿捏不准,他究在何处?

但他被银髯神叟激怒的实在忍无可忍,怒声喝道:“你吕老儿,你认为本帝君真的会被你困于阵中么?”

掌随声出,闪电般劈出十掌!

他掌力分击前后左右,这十掌纵有如一招,快速得今人目不暇接,掌掌皆以十成功力打出!

以他的造诣来说,这十掌纵不能撼山填海,也足有拔树倒屋之威!

而说也奇怪,那十掌威猛无比的掌力除了把旋滚的黄烟击得更加不停扑涌而外,却无任何其他反应!

耳际间只听银髯神叟格格大笑不绝!

神武帝君自成名出道以来,即使在阴符宝卷上的神功习成之前,也不曾受过这等大的折辱,这口气如何隐忍得下去。

当下蓄势戎径地向正面方向冲击!

他的“六耳通灵”大法自然完全无用,那些越来越浓的黄烟,似是有遮音之能,不独阵外的声音听它不到,连同被黄烟中所有之人,也没有一丝一毫声息。他的暗中视物之能同样甚无用处,因为那浓密的黄烟刺得他连眼睛睁不开来。

更使他惊异的是,他曾一再试用传音入密向黑狱之主以及自己所带之人通话,但得到的却是一片沉默。

竟像被困阵中的只有他一人,又像其余人已经俱皆遭了毒手!

他虽通晓阵法,但对这黄烟旋滚蔑法却看不出一点诀窍。

当下他笔直的径向前行去,心想只要方向不变,总可冲出这座鬼阵,以自己的“玄阴掌指”不论遇到何种阻碍皆可将之立刻毁去。

他走得虽不算快,但默算距离,眨眼间也出去了三十丈,但他立刻又把脚步停了下来,原来他悟到自己似在绕圈而行,象这等走法,即令走上一天一夜也是徒劳无益。

他恨得牙根发痒,但却又无可奈何。

正当恨怒交迸而又无计可施之际,忽听银髯神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道:

“齐伯南,我老人家故意给你一个休息的机会,二十个小时之后,阵式自解,你就认了命吧!”

神帝君咬牙切齿的道:

“吕老儿,不管什么‘玉池图’,也不管什么霸服不霸眼武林,这事本帝君皆已撇在脑后,只要此阵一解,你知我所做的事是什么?”

只听银髯神叟大笑道:“想必是要和我老人家拚命了!”

神武帝君吼道:“你知道就好!”

他已不再做阵之想,双腿一曲,就地坐了下来。

只听银髯神叟又道:“齐伯南,护住双眼,小心我老人家射你的眼珠!”

神武帝君又惊又怒,但却并不迟疑,果真手肘把耳目口鼻等五官紧要之处尽皆护了起来。

其他之人遭遇尽皆相同,黑狱之主也曾试图闯阵而出,但被铁血四杰联手而发的一记掌力震了回来。

同时四支凤头弩钉入了前后胸之中。

凤头弩虽然无毒,也不足致人死命,但却足以使他望而却步,在浓烟旋滚的铁血大阵之中。只有像一头被因的野兽般匿伏不动。

此刻不过初更过后未久,那团扩及数十丈方圆的黄烟,遥遥望去有如山崖下的一片浮云。

夜色清寂,一时竟仿佛是个无人的世界!

且说匿伏在林中的朱晓文凌威。

他们始终动未动,把发生的一切事故尽皆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里,直到铁血大阵发动,黄烟蔽空,一切难以闻见为止。

铁血大阵正好布到了那树林边沿,而凌威朱晓文恰好正在外。

凌威心情激动无比,银髯神叟以及铁血门中之人大都已到,但却不见吕无双在内。

她一怒之下,去了哪里?看情形她并未回到她爷爷身边,也许银髯神叟认为她仍与自己在一齐吧!

设若万一不幸她出了意外,自己如何向银髯神叟交代?

其次,从他们谈话中,凌威也知道了这位叱咤风云的人物,所以今夜会聚太行的原因!

他们都是为了那副“玉池图”,谁能夺得此图,取到一粟上人的藏宝,谁就是天下武功第一。

他立刻想到那遗失的“玉池图”。

银髯神叟为何要将神武宫与黑狱之人以铁血大阵困了起来?莫非他知道自己持有“玉池图”,知道自己今夜会来掘宝,故而意将他们缠住,以便于自己按图索骥,发掘秘笈么?藏宝果然如此,则自己岂非更要使他失望!他怎知她的孙女已经一怒而走,又怎知自己将“玉池图”失去了呢?

他越想头越觉沉重悲痛,几乎忍不住要流下泪来。

朱晓文一直注意到银髯神叟与神武帝君黑狱之主等一切经过,直到铁血大阵发动,方才长吁一声道:“铁血阵非同小可,神武帝君,黑狱之主等人武功虽高,也是难以脱身而出,咱们可以放心了!”

凌威闻得朱晓文之言,方才如梦初醒,道:“文妹,咱们!……”

但他一言未毕,前面黑影一闪,忽然多出了一个白发萧萧的老妇人!……

朱晓文见状大喜,轻呼了一声:“娘!”

立刻纵身扑入了老妇人的怀中。

凌威又惊又喜,因为那老妇人正是授艺赠剑的“断肠人”!

但使他更加惊愕的却是朱晓文竟然称她为娘,这是他做梦也不曾想到之事,以致一时呆若木鸡,愕然无语。

但他脑海中发光连闪,立刻推知了不少事实。

“断肠人”声调清脆,无论如何不像七老八十之人,而且面部表情迟滞,颇似戴着一付十分逼真的人皮面具。

从朱晓文喊她为娘的一点上看,更可证明她不是一个老妇人,因为朱晓文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绝不可能有个如此老的母亲。

黄河岸边她救下自己,传艺授剑之后,曾嘱自己代寻消遥剑客傅铁鸣,从她自称“断肠人”以及那充满辛酸的语句之中,知她与傅铁鸣有着一段不凡的感情,至少他们是一对情侣。

他立刻记起了在神武宫水牢之中杨三贯所告诉他十七年前的一段往事,他十分肯定的知道了断肠人是谁!

朱玉文,朱晓文,她们正是母女么?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思潮汹涌不已。

自己曾一度是设计陷害了她的女仆马凤英之子,而且断肠人也曾肯定的知道告诉自己,说自己是马凤英与杨三贯的亲生之子。

但杨三贯在水牢中时曾坚决否认此事,同时他更指出自己绝非马凤英所生,以致自己的身世始终未曾弄明。

那么自己与傅铁鸣,朱晓文又有何关系?

同时——

他又想到自己目前与这些人牵扯上的一些关系?

银髯神叟已把他的孙女吕无双许与自己为妻,而他的小外孙女朱晓文却又对自己芳心暗许,在青龙镇寓贤客栈之中,虽未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但却也有了裸体相拥之事,而自己也委实无法推拒她的一片痴情。

这是多么今人困扰而头痛之事。

他顾自芒然忖思,几乎忘记了眼前之事。

只听“断肠人”轻呼一声,道:“无名人,你怎么了?”

凌威啊了一声,如梦初醒,连忙深施一礼,道:“老前辈,想不到又在这里相见!”

微微一顿,又道:“晚辈更没想到老前辈是文……姑娘的……”

“断肠人”微微一笑道:“没想到我们是母女是么?”

凌威呐呐的道:“不……错,这的确是晚辈意料不到之事!”

说着望了朱晓文一眼。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

“断肠人”忖思了一下,道:“你现在可知道我是谁了么?”

说着两道目光利箭一般逼射到了凌威脸上。

凌威踌躇着道:“前辈如不见怪,晚辈已猜着了几分!”

“断肠人”似是微微悚动了一下,道:“你说说看吧!”

凌威略一忖思,道:“晚辈在神武宫被囚水牢,曾遇到了一个人!”

“是谁?”

“杨三贯!”

“断肠人”又悚动了一下,叹道:“你可知道,他就是你的爹爹!”

凌威道:“不是!”

话说得斩钉截铁,使“断肠人”不禁又为之怔了一怔。

她奇怪的望他一眼道:“你怎么能如肯定?”

“因为杨三贯坚决否认此事,他说……”

说着煞了话锋,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说下去。

“断肠人”微微皱眉道:“不论是何原因,你尽管直说吧!”

凌威终于说道:“他说自结婚之后,就从不曾与马凤英同房!”

“啊!”

“断肠人”大出意外的啊了一声,几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毕竟也有一桩使她吃惊之事!

朱晓文静听着凌威与“断肠人”的谈话,忍不住接口道:“娘!我早就说过他不是马凤英之子!”

“断肠人”皱眉半晌,迫:“但他是谁的儿子?”

她眼光却不由自主的向凌威后颈之中看去,他后头之中那鲜色的红色赧然在目,“为什么曾有这样一颗红记。”

在断肠人心中,这是一个难解之谜。

朱晓文也沉默了。

她记得在神武宫马凤英冒死救她的情形,她曾口口声声喊自己为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凌威更加沉重不安,谁是自己的生身父母,一直是他急欲寻找的答案然而这答案却是不易寻找!

断肠人,微嘘一声,道:“无名人,你还没有说出我的身份呢?”

凌威忽然施了一礼,道:“如果前辈大约……大约是脸截上了一付人皮面具!”

断肠人,微微一笑,即刻把满头白发与折皱苍老的面具掀了一下,一张清丽脱俗年约三十五岁的面孔,立刻在凌威面前显露了出来。

凌威立刻镇定的道:“晚辈再大胆的说一句,您就是杨三贯所说的逍遥剑客傅……前辈的……”

他因不知该如此措词,以致呐呐的有些接不下去。

“断肠人”重新戴好面具,笑道:“不错,我就是铁鸣的结发妻子朱玉文,只是我们夫妻……”

说着长叹一声,住口无语。

凌威连忙又施了一礼,道:“晚辈蒙前辈赠剑授艺,刻骨难忘,但……”

微微一顿,有些歇疚的接下去道:“但对傅前辈的下落,尚未访到一点端儿!”

“断肠人”凄凉的一笑,道:“这也不能怪你,他本来无定址,也许已经远适界域,今生今世也不会回来了……”

话题一转,又道:“你对我还知道些什么?”

凌威怔了一怔,呐呐的道:“晚辈所知的就是这些……”

“断肠人”又是微微一笑,神秘得的看了朱晓文一眼,朱晓文也是微微一笑,有些得意的瞟了凌威一眼。

凌威满头玄雾,困惑万端,但他不便多问,他所知的就是这些,他想不出,断肠人还有什么值得人去探讨之处。

自然,他尚忽略了一件重大的事故,他并不知道,朱玉文就是当今坐霸武林,威慑天下的人中魔!

忽然——

“断肠人”弹身而起,轻声道:“我们只顾在此谈话,几乎因而误了你们的大事!……”

略一仰望天色,又道:“时间差不多了,那人大概也该来了!”

朱晓文立刻接问道:“娘,您的说的是谁?”

凌威同样的急于要知她说的是谁,连忙凝神倾听。

“断肠人”却神秘的微微一笑道:“等你们一见自然知道了,就先闷上你们一会吧!”

说着双肩微幌,已出去了五六丈远。

此刻铁血阵所布出的黄色烟云犹如一面风雨不透的大网将神武宫以及黑狱之人俱皆罩在其内,不闻点滴声息。

朱晓文一拉凌威,双双追了上去,道:“娘,你和我们卖什么关子么?”

“断肠人”微笑不答,幌身间又出去了十余丈之远。

朱晓文与凌威奋步疾追,眨眼间已走了一里多路。

忽然——

一片喊杀之声传了过来。

凌威闻声不禁微微吃了一惊!

“断肠人”脚步从容,似慢实快,此刻忽然身形一掘速度聚增了三倍以上,迅如电制,当先驶去。

朱晓文凌威轻功提纵之术虽然造诣颇深,但此刻相较之下,却显然有小巫见大巫之别,不过转眼之间已落后了半里多路。

及至两人循声赶到之后,眼前已呈现了一片凄惨景象。

只见十余名紫衣人已死于就地,肢体破碎,而连尸体有灼烧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以重手法一击致死。

另外,则有三名被杀的叫化子,横尸就地。

十余名老化子呆呆立在一旁,个个如同木雕石塑一般。

凌威立刻明白了眼前情形,那十余名化子在此遭遇了神武宫的围攻,三人被杀,“断肠人”及时赶到,杀死神武宫中之人。

十余名叫化子怔立片刻,立刻如梦初醒般,向微笑着让在一旁的“断肠人”齐齐深施一礼,道:“多谢救命之恩!”又向凌威施了一礼道:“弟子参见帮主!”

又令凌威大为尴尬,忙道:“各位少礼,这……”

一语未完断肠人忽然笑着打断他的话道:

“我倒忘记恭喜你了,小小年纪竟当了丐帮之主,不过这化子头儿的味道却是不好受……”

微微一顿又转向朱晓文道:“孩子,你也准备跟他吃上一辈子剩菜剩饭么?”

话意半状半谐。凌威不禁脸热烫耳、俯首无语。

朱晓文不依的道:“娘,你怎么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断肠人并不答理此言,却匆匆说道:“为娘有事,先行一步,你们仍然结伴而行吧!”

朱晓文吃了一惊,扯住她的衣襟:“不!我们要跟娘一齐!”

“断肠人”皱眉道:“为娘尚有一件急要之事去辨,而你们也怕帮不着!”

“娘先说出什么?”

“断肠人”微吁一声,道:“点苍掌门李子龙已落入神武帝爪牙之手,为娘必须先去将他解救出来!”

“那么我到哪里去找您?”

“不用你们找我,为娘一俟事毕,自会去找你们!”

朱晓文终于撒开扯着衣襟,目注“断肠人”像巨鸟腾空幌身而起,一跃十余,消浙于夜色之中。

凌威本欲再向“断肠人”说些什么,去势太快,一个念头尚未转得过来,已见她腾空而去。

只听朱晓文微吁一声,道:“无名帮主,我娘已经去远,且先顾眼前之事吧!”

凌威如梦方醒,只见十余名老化子依然恭谨的肃立面前,为首之人,正是丐帮总舵的堂主刘可寿。

凌威略一踌躇,道:“诸位因何急急赶来,难道有什么重大事故么?”

刘可寿躬身道:“自帮主去后,弟子立刻接到飞羽驰报,有一个行踪诡秘之人进入了太行山区。……”

凌威暗道:“神武宫黑狱以及点苍派铁血门,进入太行山区之人多如过江之鼠,难道你们都没发觉,就发觉了一个诡秘之人?”

当下淡淡的道:“眼下太行山之中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多一个行踪诡秘之人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之处?”刘可寿忙道:

“但这人是黑道中极负盛名之人,而且他的嫌疑极大,而弟子等才不惜冒险犯难,随后追踪了来。”

凌威怔了一怔,道:“为什么嫌疑?”

刘可寿悄声道:“偷走帮主‘玉池图’的嫌疑!”

凌威顿时紧张了起来道:“此人叫何名字?”

“三手神君帝无信。”

“他现在去了何处?”

“北邙峡的方向,弟子等正在追踪之时,遇上了神武宫的爪牙,一场恶战,死去了三名帮徒。”

凌威忙道:“剩下几名帮徒,处理不幸而死的兄弟的尸体,就烦刘堂主带路,快些去追那三手神君!”

刘可寿忙应道:“弟子敬遵命谕!”

向其余的名化子呼喝一声,除剩下两人外,立刻当先向前驰去。

凌威并不多言,与朱晓文双手相携,随后疾追而去,一连转过两道山峦,忽然到了处山尖之前。

那山谷十分奇特,双壁夹天,松柏参天,极坎坷路难行谷中无数巨石遍布其内,有如一个个的天钟。

刘可寿忽然收住脚步说道:“此处就是北邙峡,但却不知那三手神君是否已进入峡谷之中去了。”

凌威纵目望去,也是不见一丝人影,一时不由得踌躇不语。

方在困惑之际,忽觉朱晓文轻轻拉了他一下,道:“快追吧他果然已进入峡谷去了!”

凌威心头一喜,道:“难道是文妹的‘天视地听’之术……”

朱晓文微微一笑显不答言,却伸手一拉他的衣袖,双双纵身而起向一块十丈左右突出的山上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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