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鼻被朱晓文激得勃然大怒,身形一幌逼了过来!
他高凸的肚皮不停簌簌发抖,显然暴怒已极,但那模样却实在滑稽之极,令人忍奈不住。
只见他双目睁得有如铜铃一般,瞪视着朱晓文道:“你要和我较量一番?”
朱晓文从从容容的笑道:“不错,正想领教你几手绝招!”
莫三鼻有如一头发怒的豹子,怒吼道:“数十年来,还没有人敢和我说过这种大话,大卸八块的刑罚太轻了,我要把你同样的处以三刑加身,五毒噬体之刑!”
朱晓文冷笑道:“可惜你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眸光一转,又道:“怎样,你是否要与我较量较量?”
莫三鼻大叫道:“娃儿,你要较量快些动手,再迟你就没有机会了!”
伸手一拍肥大的肚皮,道:“任凭你用兵刃暗器,拳脚掌指,只要能伤得了我一丝皮毛,就算我栽了跟头,杀剥由你……”
朱晓文大笑道:“这种打法太过俗气,纵然你愿意像那般绿林强盗般的死拚活打,我却没有兴趣陪你!”
莫三鼻道:“你我较量内力如何?”
朱晓文仍然不屑的道:“粗俗!”
莫三鼻铜铃般的双眼瞪得滚圆般的道:“你说吧,随你要怎样较量,我一律奉陪!”
朱晓文缓缓踱了几步,微微一笑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一颗万年龙珠,只要你能以食中二指一捏而碎,就算我输给了你……”
莫三鼻方欲答言,一旁的黑狱之主却抢先插口道:“恩师,这娃儿诡计多端,您不要上了他的大当!”
莫三鼻微蕴怒意,道:“为师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上了他的大当,你把为师看成什么样的人物了?……”
黑狱之主忙道:“恩师息怒,弟子是说那万年龙珠……”
莫三鼻仍然怒道:“万年龙珠又怎么样,难道为师就捏它不碎吗?”
黑狱之主摇摇头道:“弟子不是说万年龙珠恩师不能捏碎,而是说万年龙珠是何等珍贵之物,休说她也没有此物,就算她有,又怎肯让恩师将它捏碎!”
莫三鼻恍如梦醒的点点头道:“是啊!万年龙珠是何等珍贵之物,你又怎肯要我把它捏碎?”
朱晓文冷笑道;“世上至坚至硬之物,可有能强得过万年龙珠的吗?”
黑狱之主抢着答道:“只怕没有了!”
朱晓文道:“令师既然连万年龙珠皆可捏碎,其他之物岂不到手即碎,如若将我伪冒的万年龙珠捏碎,则我即刻就会被你们大卸大块,或是什么三刑加身,五毒噬体而死,只顾大言欺人,又有什么用处?”
黑狱闻主不由为之语塞,呐呐的哼了一声,道:“谁知你在捣什么鬼?”
朱晓文冷笑道:“真正捣鬼之人大概以你最为高明,伪称代人解答身世之迷,将人骗来,实则却是要图谋人家的藏宝秘图……”
伸手一指莫三鼻,又道:“这么一位武林前辈奇人,是被你以什么本领弄成这付疯疯傻傻的样子的,毒药?迷药?还是巫一类的邪术?……”
黑狱之主又惊又怒,大喝道:“你竟敢如此胡说,本座立时就要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朱晓文从容道:“只是眼下你却做不了主……”
眸光一转,又道:“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许你会后悔这次之事!”
黑狱之主沉声喝道:“娃儿,单凭你那诡诈的心机,休想能逃得出命去,除非你能劝服无名小子,把玉池图留了下来!”
朱晓文依然冷笑不已,傲不为意。
莫三鼻显然已经等得不耐,频频催道:“既有万年龙珠,就快些拿了出来,看我能否给你捏碎?”
朱晓文道:“你先别忙,如今我倒要先把这万年龙珠的真假弄清再说,反正迟早有你捏的就是了!……”
转头扫了黑狱之主一眼,接着:“万年龙珠究竟有些什么用处,你能分辨得出真假吗?”
黑狱之主朗笑道:“万年龙珠约有龙眼大小,色是紫红,至于寒冰之中,不见其凉,纳入炉火之内,不见其热,功能分水避火,为世间罕有的无价之宝!”
朱晓文淡淡一笑道:“如此就烦备水、火各一盆咱们当面一试!”
说完由怀中掏出一方绵盒,随手打了开来。
只见其中一角红绸包了一物,朱晓文轻轻拉去红绸,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立刻现于眼前。
包括凌威在内,所有厅中之人俱皆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那颗明珠果如狱黑之主所说,包泽紫红,晶莹澄澈,毫光万道,遍室生寒,连在数丈之外的四名黑衣人也顿时感到一阵森森寒意。
莫三鼻大张着口唇,呆怔怔两眼,呐呐的道:“无价之宝,无价之宝,果然是无价之宝……”
朱晓文微微一笑,傲然注视黑狱之主道:“你生平之宝中可见过这种名贵之物吗?”
黑狱之主张口结舌的道:“单凭外观,也无法确定此物真假……”
随即转身吩咐道:“速备水火各一盆,即刻拿来此处!”
四名黑衣人立刻走出两人恭应一声,向厅外奔去。
凌威忍不住向朱晓文以传音入密道:“这真是万年龙珠吗?”
朱晓文道:“这自然是真!”
凌威困惑的道:“倘若真的被那老鬼捏碎,岂不……”
朱晓文神秘的一笑道:“你我是保护性命要紧,还是保存此珠要紧……”
凌威不禁心滋愧意,暗道:为自己之故竟使晓文因而要失去这等价值连城之宝,实在……
但他心头一动,又忙以传音入密道:“倘若真的被那老鬼一把捏碎,你我岂不仍是难逃一死!”
朱晓文应声道:“不错,万年龙珠虽然够得上坚固,但却并非绝对无法捏碎之物,这老鬼武功已至不可测之境,一捏之下,实在没有办法预测吉凶?”
凌威大是忧急的道:“如此说来,岂非……”
朱晓文仍然从容笑道:“凡事贵在随机应变,你不必多担心事了!”
两人说话之间,两名黑衣人已分别捧了一盆水、火进来,放于地上。
朱晓文自自然然的一笑,坦然的把万年龙珠递向黑狱之主,道:“就烦尊驾等众试上一试吧!”
黑狱之主颇出意外的伸出接了过去,目光定定的盯注在珠子之上,一付爱不忍释之状!
朱晓文冷笑道:“尊驾可是忽起贪心,想据为己有吗?”
黑狱之主面色一红,道:“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这腹!”
朱晓文大笑道:“如我猜的不划,你现在定然担心这万年龙珠会真的被令师捏碎,那样一来,你便无法得到此物了!”
黑狱之主怒喝道:“胡说,本座是何等身份之人,一颗小小的万年龙珠岂能就打动得本座之心!”
朱晓文眉毛一挑道,“你不必口是心非,咱们心照不宣吧?”
黑狱之主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将那万年龙珠丢入了水盆之中。
所有的人,又皆齐声发出一串惊呼!
原来那万年龙珠一经丢入水盆之中,立时卷起一阵旋涡,在珠子周围三寸之内点水皆无。
黑狱之主面色凝重,伸手又把那珠子捞了出来。
他衣袖明明伸入了水盆之中,但将珠子捞出来时,衣袖之上却是点水皆无,仿佛根本没沾到一滴水珠。
朱晓文紧步上前,笑道:“如何……”
黑狱之主呆怔无言,又一伸手连同那珠子向火盆之中伸去。
说也奇怪,只见那熊熊的烈火虽然仍是不停燃烧,但黑狱之主手掌四周,却形成一片全空,火势分向四面散去。
更怪的是虽然手掌在烈火包围之中,但却感到一阵森森的凉意。
黑狱之主缓缓收回手来,又瞄了那珠子一眼,递向朱晓文道:“万年龙珠确是真货,现在可以交与家师捏碎了!”
朱晓文微笑不语,伸手接了过去!
莫三鼻早已沉声催道:“拿来!拿来!待老夫捏碎了它!”
朱晓文身形一转,道:“咱们话先讲明,输掉之人不准耍赖!”
莫三鼻又急又怒的道:“老夫是何等之人,岂会对你耍赖?”
朱晓文微微一笑,道:“有老前辈这句话也就够了!”
接着顺手将那颗珠子递了上去!
莫三鼻接珠子在手,轻轻把玩了一会,忽然夹于食、中二指之间,放声呵呵大笑,道:“这颗珠儿老夫实在舍不得将它捏碎……!”
凌威顿时浮起了一层希望。
他想:朱晓文的计谋可能就是在此,这万年龙珠的名贵可爱,使得莫三鼻不忍捏碎。
那么,只要不把珠儿捏碎,则朱晓文就不能算输。
殊料这一判断竟大大出了他的意外。
只听莫三鼻道:“不过老夫如不将它捏掉,就等于栽到了你这小小娃儿手里,老夫岂不……岂不……”
他并没说出岂不怎样来,但夹着珠子的右手,却已然加力捏了起来。
凌威一颗心立时又提了起来。
转头向朱晓文看去,只见她神色如常,并无丝毫不安之状,似是这事早在她意料这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莫三鼻面色微露不安,只见他双目大睁,太阳穴突起半寸多高,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凸了起来。
显然那颗珠子并不是如此容易捏碎之物。
黑狱之主等人也各自神色紧张异常,目光俱皆盯注在莫三鼻捏着珠子的食中二指之上。
莫三鼻神色越发凝重,脸孔渐渐涨成了一付猪肝之色,咬牙切齿,似是见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件棘手之事!
朱晓文唇角间一直挂着淡淡笑意,看也不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慢慢逝去,已过了一个时辰之久。
莫三鼻捏着那珠子的右手已在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滚下了巨大的颗颗汗珠,猪肝般的面色,又慢慢变成了青灰。
终于——
他长吁一声,住手不捏,暗然一叹道:“老夫捏它不碎,输了!”
黑狱之主如梦初醒,闻言赶上一步,道:“不!恩师尚不算输!”
莫三鼻又喘吁了一下,道:“怎么不输?”
黑狱之主道:“恩师虽未捏碎,是因为珠儿特别坚硬之故……”
目光阴阴的转向朱晓文瞄了一眼,又道:“如果她能够捏碎,恩师算是算输,如她不能捏碎,则算和局,仍可另选较量之法!”
莫三鼻恍然道:“不错,不错,……”
伸手将珠子递向朱晓文道:“该你捏了!”
朱晓文接珠在手,向黑狱之主冷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有这刁钻主意!”
把那珠子在掌心中握了一握,缓缓夹于指缝之中,轻轻向莫三鼻道:“你老可看清楚了吗?”
莫三鼻点点头道:“看清楚了,你捏吧!”
黑狱之主心中十分笃定,莫三鼻无法捏破的珠子,朱晓文更是绝无捏破的可能,故而他毫不在意的负手淡淡而笑。
但他的笑声立刻像被冰冻住了一般,变成了一付极是难看的古怪之状,原来耳际间之听一声轻爆,夹在朱晓文指缝间的珠子竟然应手而碎。
所有之人立即发出一片失声惊呼!
因为这的确是太令人过于意外之事。
黑狱之主但觉头脑轰的一声,几乎一下子昏了过去!
一直跪床前的莫菁菁,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满脸惊喜与困惑不解之情,望着朱晓文发怔。
莫三鼻大叫道:“罢了!罢了……”
黑狱之主目光恨恨一转,上前道:“恩师,这仍不能认输!”
莫三鼻道:“怎么能不算输?”
黑狱之主阴阴的道:“恩师费了那么半天的劲,不能算捏,她却在一碎之下立成捏粉,以恩师的功力与也相较,岂非差了天壤之别,这其中定然有诈!”
莫三鼻皱眉忖思不语,肥大的肚皮不停翕动,显然他心十分激动,但却也说不出究竟是悲是怒!
朱晓文冷声一笑,向莫三鼻道:“在下在捏那万年龙珠之时,你老可曾看得清楚?”
莫三鼻无可奈何的道:“看清楚了!”
“可有什么诡诈之处?”
“好像……没有……”
朱晓文沉肃凝重的道:“那么,老人家是认输了?”
莫三鼻悉眉苦脸的道:“认输了!”
黑狱之主忽又大声道:“不行,恩师不能认输,如果……”
朱晓文也大声向莫三鼻道:“老人家如不愿认输,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不过,以你老在武林中的威望而论,却似乎不应该自毁诺言!”
莫三鼻微怒道:“谁说我要毁诺言?”
朱晓文道:“你老如不自毁诺言,现在可以复行咱们的约定了!”
莫三鼻皱眉道:“什么约定?”
朱晓文微笑道:“老前辈真的这等健忘吗?”
莫三鼻吼道:“既然你已胜了,老夫不把你们大卸八块,放你们走出黑狱也就是了,还想要老夫送你们吗?”
朱晓文冷笑道:“前辈说得对了!正是要劳须您老人家送上一送……”
微微一顿,又道:“另外还有两件小事,要请老人家答应!”
莫三鼻哼了一声,道:“不行,老夫是如何之人,会送你们两个娃儿!”
朱晓文冷冷道:“前辈如自认仍是一个擎天撑地的当世英雄,就该豪爽上一些,不要出此无赖之状!”
莫三鼻顿时大怒,拂手欲劈!
但朱晓文从容如旧,睬也不睬。
莫三鼻几乎拂出的手掌又缓缓收了回去,满面怒意也渐渐消失,代之的则是一片落寞凄凉之色!
终于——
他才吁一声,道:“好吧,我送你们出去,还有两件什么事,快些说出来吧!”
朱晓文徐徐的道:“第一,把令孙女莫菁菁交我带走,第二,请你吃下我一颗药丸!”
莫三鼻皱眉道:“为什么教我吃药?”
朱晓文冷声道:“那药自然是剧毒之药,因为我要取你的性命!”莫三鼻啊了一声,道:“定要这样吗?”
朱晓文道:“我的脾气和您也差不多少,决定之事,非要办到不可,否则,你尽管毁约出手,咱们再打上一场!”
莫三鼻摇摇头道:“好吧,我答应了你们,也宁愿吃,你的等死的药丸!”
黑狱之主陡然又一声大吼道:“且慢!”
朱晓文投注了他一眼,道:“我曾与你说过,只怕你将来会后悔之今日之事,现在如何?……”
黑狱之主冷声道:“只怕你难以如愿!”
朱晓文道:“这倒难说了,因为有不少事都出了你的意料之外!……”
黑狱之主大怒不已,历喝道:“今日如让你们走得出黑狱,本座立刻自死以谢!”
接返着身喝道:“莫总护法!”
莫三鼻闻得喝声,吃了一惊,不自觉的就要身俯礼应,朱晓文面色微变,忙道:“且慢!”
黑狱之主怒喝道:“你又要施展什么诡计?”
朱晓文冷笑道:“正好相反,我只是要点破你的诡计而以,只可惜……”
格格一笑,接下去道:“你这诡计施展不成了!”
黑狱之主怒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朱晓文道:“你企图以主属的关系迫使老人家就范,是不是?”
黑狱之主傲然道:“本门戒律森严,家师戒任总护法徒,就当听命于我!”
朱晓文笑道:“在无意之间,这一着你已经输了!”
“怎么输了!”
“莫老前辈曾说过令夜不再修主属之礼,只与你以师徒关系既话,你岂非早输了!”
莫三鼻也恍然道:“不错,今夜你只能听我之命!”
黑狱之主面色大变,咬得牙齿格格做响,但却没有一点办法!
凌威心头大喜,对朱晓文也更加钦佩。
正在兴奋之间,只听朱晓文以传音入密道:“咱们该准备走了!”
凌威蓦然惊觉,又复抬手握牢剑柄,一面将雷火神掌,功力运足,准备那黑狱之主出手拦阻就放手与之一拚。
朱晓文缓缓走到莫三鼻面前,道:“老前辈,咱们该走了吧!”
莫三鼻无可奈何的道:“好,走吧!”
朱晓文忽又以传音入密向莫三鼻说道:“令徒心怀叵测,如果不加提防,一定会暗中发动机关坦伏阻拦我们,是则晚辈等生死事小,老前辈一生的名头可就完了!”
莫三鼻嗯了一声道:“这话有理!”
黑狱之主闻言一怔,忙道:“他们与恩师说了什么?”
莫三鼻眼睛一瞪,道:“过来!”
黑狱之主惊道:“恩师有什么吟咐?”
莫三鼻道:“为师怕你暗中发动机关埋伏,因而坏了为师一生的名头!”
黑狱之主又惊又怒道:“恩师相信了吗?”
莫三鼻怔了一怔,但却毫不迟疑的道:“相信了,为师知道你做得出来!……”
微微一顿,又道:“为师必须扣住你的腕脉,才能安心!”
黑狱之主面露惊色,立刻步步后退,有欲向厅外逸去之之意。
朱晓文冷声喝道:“你跑不开的,莫老前辈的武功比你至少高出十倍以上,百丈之内,可以立刻将你擒回!”
莫三鼻被朱晓文一言提醒,怒喝道:“怎么,你要跑吗?”
说着伸手向外一抓!
黑狱之主确然是欲要借机逸去,以凭恃各地机关布设取胜,但被朱晓文一言点破,心中立刻凉了半截!
莫三鼻探手一抓,正是一记回的掌力!
黑狱之主与莫三鼻谊属师徒,对他的功造诣程度自是知之甚熟,见状不敢格拒就着,他一抓之势,跌身而至。
莫三鼻虽然痴肥臃仲,但身手却快如电制,五指一扣,已将他独臂的脉穴制住,牢牢握在指隙之间。
黑狱之主面色青中透灰,恨恨的喝道:“朱晓文,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挫骨扬灰。”
朱晓文不在意的道:“且等那一天到了之时再说!……”
接着向呆呆发怔的莫菁菁道:“姑娘,该走了吧!”
莫菁菁如梦初醒跟在朱晓文之后,向厅外行去。
莫三鼻神情沮丧,握着黑狱之主的腕脉,一言不发,连他的孙女儿看也不看一眼,顾自大步向外走去。
朱晓文在前,莫菁菁走在中间,凌威殿后,一行人曲曲折折,沿着来时去路,快步而行。
独孤星,以及数名黑衣人眼看着众人离去,但因狱主被制,却无一人敢吭一声大气。不久——
一行人已然走出了那城堡般的大门之外。
朱晓文转头一笑,道:“老前辈,现在出了黑狱范围可以先放他回去了!”莫三鼻嗯了一声,道:“不错,这话有理……”
五指一松,放开狼狈不堪的黑狱之主,挥挥手道:“你走吧!”无形之中,莫三鼻似是已受到了朱晓文的影响控制百依百顺,完全依照他的意思而做!
黑狱之主喘了一口大气,目光凶狠凌历的又扫了凌威朱晓文等人一眼,一言不发,有如巨鸟展翼,一跃十余丈,腾空而去。
朱晓文仰天吁出口气,探手怀中,抓出了一个瓶,只见其中一颗雪白的药丸,她打开瓶塞,把药丸放在掌心之中,递了过去道:“老前辈,服下去吧!”莫三鼻吃了一惊,道:“毒药?”
朱晓文面色肃然,一本正经的道:“老前辈既是不幸输与了我,不论这是否毒药,也只好吃下去了!”
莫三鼻默然摇摇头道:“不错,这话有理!”抓过药丸一仰头吞了下去。
一旁的莫菁菁见状大惊,忍不住双泪滚滚的说道:
“你当真要把我爷爷毒死是吗?……我爷爷本是一个好人自从当起黑狱的总护法之后;才慢慢变成这个样子的。”
朱晓文忙以传音入密道:“这些我都看出来了,我给令祖父服下的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定心宁神之药,也许能使他失去的理智慢慢恢复。”
转向莫三鼻道:“现在前辈可以回去了!”
莫三鼻讶然道:“回去?……”
神色黯然的往上地一坐,又道:“老夫就在此地等死得了!”
朱晓文忽然忍不住扑嗤一笑,道:“那可有你等的了!”
莫三鼻怔怔的道:“你这药发作的很慢吗?”
朱晓文道:“大概至少也要费上十天时间才会发作!”
莫三鼻皱皱眉头,道:“十天……”
朱晓文又道:“若你武功真的很高的话,也许会要二十天或是三十天才能发作,甚至有时终生不会发作。”
莫三鼻有如一只战败了公鸡缓步垂首走了回去!
凌威不解的道:“为何文妹要放他回去?”
朱晓文道:“他究竟是什么病原,一时之间也无法找得出来,我与他服的不过是普通药物,能否将他治好,还是毫无把握之事,眼下在服了此药之后,必须好好静养几天,才能有助于他的病体康复,故而还是让他回去的好!
只要等他康复之后,不用任何人指点于他,自然会还他本来面目,与那黑狱之主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凌威大是钦服,不由又道:“至于那颗万年龙珠?”
朱晓文忽然从怀中将那原先盛着万年龙珠的盒子取了出来,向凌威扬了一扬,道:“你可是还想看看那颗龙珠吗?”
凌威道:“小兄原已想到文妹不会把那等名贵之物让那老鬼捏碎来,珠子定然仍好好的在这里面了?”
朱晓文娇笑道:“那是自然!不过……”
仍是心有余悸的道:“也实在危险得很,一露马脚,只怕你我等人皆真要被他们大卸八块不可!”
凌威困惑的道:“小兄同样的未能看出一丝破绽,不知文妹是用的何等高手法?”
朱晓文扑嗤一笑,道:“说穿了也就无何稀奇了……”
眸光一转,得意的一笑,道:“除了‘万年龙珠’之外,我另有两颗光泽大小相同的珠子,原是与‘万年龙珠’同时所得,但却毫无价值,不过妙处则是一个极滑,那极滑珠子事前又被我在头发上弄上了一层油腻,自是更为不着手了。
莫老前辈虽然神功盖世,但他已被黑狱之主弄得半疯半傻,自是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
知仅以食中二指去夹一颗圆滑之物,并不是一件易事,是以身所他至少将本运出的指力耗去了九成以上去稳定那手指缝间的珠子,以免它脱手而飞,不过他自己必感觉不到就是了!
等到我由他手中将那珠子接过之后,立刻又换上了那极滑的珠子,我须却不用耗那么多的力量稳定那珠子,全力一夹之下,自然会砰然而碎其实两颗珠子都是硬度完全相同之物……”
凌威恍然大悟,虽然并无多大稀奇之处,但他对朱晓文的从容镇定,与做得维妙维肖而不能不衷心佩服。
朱晓文瞄了莫菁菁一眼,道:“莫妹妹,你知道我为何把你带出来吗?”
莫菁菁似是非常乖巧的点点头道:“我爷爷对我并不关心,而且有时竟也恨得想要杀我,经此次之变,黑狱之主定然把我恨入骨髓,大概就要找我算帐了……”
说着忽然向朱晓文、凌威两人跪了下去,道:“难女叩谢两位侠士救命之恩!”
朱晓文连忙将她扶了起来,道:“如此大礼,叫我等如何担当得起?”
莫菁菁眸光幽幽飘了凌威一眼,道:“不知两位侠士是什么关系?……”
朱晓文心中一动,忽然拉下了顶上的逍遥巾,微微一笑道:“莫妹妹,我也是个女的!”
莫菁菁啊了一声,立刻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朱晓文自自然然的一笑道:“咱们相逢于患难之中,是前生就注定了有缘之人,小妹有意高攀一下,与姑娘结为生死之交,不知……”
不待她说完,莫菁菁大喜过望的道:“既蒙姐姐不弃,是小妹的造化了!”
两人互叙年庚,摄草为香,结成了义姐妹,朱晓文大莫菁菁一岁,做了大姐,莫菁菁则做了妹妹。
凌威亦自兴奋不已,立刻分向两人道贺。
朱晓文与莫菁菁似乎谈得非常投机,两人低声细语,呢喃不休,似是一对阔别多年忽又相逢的情侣一般。
良久之后。
朱晓文忽然向莫菁菁道:“妹妹,我可以托你代我去办一件事吗?”
莫菁菁怔了一怔,道:“姐姐怎么又和我客气起来了,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小妹即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晓文哧嗤一笑道:“事情并没有这么严重,不过要你跑趟远路,代我向一位阔别了两年的亲戚送上一个信儿!”
莫菁菁忙道:“不知要去什么地方,姐姐吩咐吧!”
朱晓文轻轻俯在莫菁菁耳边,低声细语了一阵。
莫菁菁连连点头应喏,待朱晓文话完,立刻甜甜一道:“姐姐珍重,咱们再见了!”
说罢并不向凌威招呼,顾自急步姗姗而去。
凌威困惑不已,但却不便多问。
朱晓文睨了他一眼,笑道:“这事我自做主张,把她遣走了,你不会怪我吧?”
凌威道:“文妹说那里话来,小兄对文妹所处理之事,俱皆钦服万分,怎的能够怪你,何况……”
微微一顿,又道:“小兄与令义妹莫姑娘相处起来,也觉得蹩扭得很!”
朱晓文啐了一口,道:“别装佯了,你能忘得了她吗?”
凌威暗暗叹道:“女人,就是这样,自己与莫菁菁不过刚刚认识,她就会这样多心起来了。”
以朱晓文这等巾帼须眉尚且不能例外,其他之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方在忖思之间,忽听朱晓文噗嗤一笑道:“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你怎么就认起真来了!”
接着一件东西伸手递了过来。
凌威接过看时,不禁轻轻啊一声!
原来朱晓文递给他的竟是那幅玉池图。
那幅玉池图是进入黑狱之前,凌威所交给朱晓文的,他原意是不要朱晓文同去冒险,万一自己有所不测,则玉池图不致落入奸邪之手。
如今经过一番惊涛骇浪,又复平安无事而出,玉池图重复跑回了自己手中,真使他有些啼笑皆非之感。
当下感激的一笑,慎重的将玉池图揣入怀中,思忖一下道:“以文妹之意,眼下咱们该去何处?”
朱晓文似笑不笑的道:“随你吧!”
口中在说,人却当先向前走去。
她想不出该去何处才好,有的地方她不便与他同去,有的地方则是她不愿去,更使她难以释怀的是吕无双,早晚难免与她再度相见,那时究竟怎样对付她,才是使她焦虑的问题。
忽然——
两人正行之间,只听一阵呻吟之声传入耳鼓之中。
凌威收住脚步俯在朱晓文耳边道:“文妹可曾听到,那呻吟之声……”
朱晓文心中十分烦燥,闻言不禁淡淡的道:
“难道你不知我会天视地听之术,我不但听到了,而且也看到了,那不过只是一个行路之人身体上有些不适,在此休歇一会,值不得如此大惊小怪!”
凌威碰了一个橡皮钉子,心中甚感无趣,只好一声不响,继续向前走去。
但走出不及数丈距离,只见一个年纪甚大之人,双手按在肚腹之上,斜倚在一株巨树下不停呻吟,满脸俱是痛苦之色。
凌威本是侠心义胆之人,见状恻隐之念大生,顾不得朱晓文反应如何,当下急忙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这位老前辈是病了吗?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但老人继续呻吟不绝,身形摇摇摆摆,似乎连树杆也是倚靠不住,就要跌下地去一般。
凌威赶忙伸手扶了他一把,道:“老前辈……可要扶你到附近村镇之中找个郎中看看?”
那老人终于挣扎着投注了他一眼,道:“不用了……我这是老毛病,一会儿就会好了!”
凌威双眉微蹙,心想:像他这般年龄,身染重病,深夜独行,这是何等可悲之事?
但形势上却不容许他多想,因为朱晓文并未因之停脚住步,顾自不理不睬的向前走去,已然出去了十余丈远!
那老人有气无力的道:“多谢……相公关……心……小老儿……感谢万分!”
凌威微吁一声,道:“老前辈自己保重,晚辈不能久陪了。”
那老人点点头道:“相公尽管请便!”
凌威摇头一叹,只好纵身行去。
朱晓文走得极慢,似是有意等他,及见他纵身追了上。
睨了他一眼,撅嘴淡淡一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善心之人!”
这句话似恭维又似挖苦,听得凌威苦笑无语。
此际已是四鼓,天际曙色渐透,晨风料峭,令人倍感寒意。
凌威默行片刻,忽又轻声问道:“文妹,你冷么?”
朱晓文眸光幽幽的望了他一眼,忽然带着激动的声调道:“身上虽冷,但心中却十分温暖!”
接着把娇躯轻轻偎了过来!
凌威不便推拒,紧挽着她的玉臂缓缓而行。
就这样并肩缓步,徐徐而行,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个时辰,到了五鼓垂尽,夜尽天明之时。
忽然——
凌威像摸电般的大叫一声,喊道:“糟了!”
朱晓文也为之吃了一惊,连忙收步问道:“怎么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这般怪模怪样?”
凌威神呈惨变,呐呐的道:“那……那……玉……”
他口唇颤抖,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双手不停在怀中掏摸。
朱晓文皱眉道:“你先别这么紧张,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威捶胸顿足道:“那……玉池图……”
朱晓文着急的道:“怎样?那玉池图怎样?你不是好好的揣在怀中的么?”
凌威长叹道:“不错,可是现在却没有了!”
朱晓文也一下子跳了起来,粉脸惨变道:“你说什么,把玉池图丢了?”
凌威面如淡金,默然道:“一定是丢了,咱们快些回去找找!”
朱晓文也自不敢怠慢,连忙双双沿原路而回,一路慢慢寻找。
朱晓文心中有数,虽也在帮他寻找,但她知道,寻找回来的希望少之又少。
一幅绵质的地图,慎重的揣在怀中,似乎不可能丢掉,而且就是真的丢掉,在这等风势不小的凌晨之际,只怕也早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
两人费了两个时辰左右的时光,把来路之上俱皆找遍,也是没有一点踪迹。
凌威唉叹不已,恨不得自己即刻死去!
朱晓文也是焦灼万状,因为这玉池图实在关系太大,如果流入了神武帝君、黑狱之主等人手中,那后果委实不堪想像。
忽然——
朱晓文顿足道:“你那玉池图不是丢掉了的,是被人偷去了!”
凌威啊了一声,但仍不信的道:
“怎么可能呢,自从离开黑狱之后,就不曾见到过一个人影,何况玉池图在我怀中,又怎会被人偷去……”
他微微怔了一怔,又愕然惊道:“文妹莫非是说那个生病的老人?”
朱晓文凝重的道:“除他而外,再不会有别人!”
凌威也觉得事有可疑,如果真是被那人偷走,问题就更扎手了!
他并不记得那人是个什么模样,只记得他皓髯白发,年纪至少在七旬以上,一身玄色长衣。
但既不知他姓名来历,又不知他去往何处,已经隔了个多时辰,又到哪里去寻找于他?
更显然的是,那老人分明是武林中人,他故意装病,蓄意偷去此图,自然是图谋一粟上人的藏实秘笈。
这是多么可恨的事,如果他是神武宫或是黑狱的爪牙之人,将玉池图流入恶人之手,自己岂非成了千古罪人了!
是以一时如痴如醉,不由怔怔的发起呆来。
朱晓文皱眉凝注着他,道:“别愁了,着急也是没用。”
凌威双手紧抓在一起,痛心疾首的说:
“聂雨苍老前辈为了保存此图,数十年中东迁西移,战战兢兢,垂死之前以此图托我,如今我竟一时疏忽而轻易丢掉,日后九泉之下,教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他老人家的英灵!
何况此图若被奸邪所获,我就是身受万刀千戮,也难以赎回应得之罪,这……这……”
他捶胸顿足,有如疯狂了一般。
朱晓文长长叹口气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
凌威长叹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朱晓文有些不愉的道:“依你说,该怎样呢,一死了之么?”
眸光似责备似安慰的瞥了他一眼道:“纵然你不惜一死,还不也与事无补!”
凌威缓和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心想这话也对,自己纵然自裁身死,于事又有何补常!
当下默然道:“文妹可有什么高见?”
朱晓文忖思了一下道:“一粟上人坐化太行山中,将秘笈藏于太行山内,这些已是江湖中谣传已久的事实吧……?”
凌威皱眉道:“不错,但太行山绵亘数百里,咱们总不能去把每一尺土地都翻掘上一下吧?否则这玉池图也就毫无价值了!”
朱晓文摇摇头道:“那么夺你玉池图之人,目的何在?”
“自然是觎觊一粟上人的秘笈藏宝!”
“那么他必会去太行山……”
凌威恍然道:“文妹是说去等那偷图之人?”
朱晓文道:“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凌威忖思说道:“大概的样子还能依稀记得,只要能碰到他,总可想得起来。”
朱晓文叹口气道:“这办法虽是希望不多,但除此之外,也就再无更好的办法了!”
凌威微带愧色的凝注了朱晓文一眼,道:“文妹是否……”
朱晓文立刻接道:“我自然会与你同去,咱们走吧!”
XXX
柳家集,一个在太行山山脚之下的镇甸。
这镇甸虽然不算太大,但也商肆不少,客商经绎,因为这里是出入太行山的一处必经之地。
一对青年男女在镇中缓缓踱步。
男的恍如玉树临风,英挺俊逸,女的则杏眼桃腮,丰丽无伦,两人正是凌威与朱晓文。
朱晓文已恢复了女装,与凌威偎依而行,引得一般青年男女俱皆侧目而视,艳羡不已。
凌威双眉深锁,一付愁苦之态,目光机骨碌四转,不停的打量着每一个视力所及之人。
朱晓文神色比较平静,但却也是一付焦急之态。
两人在镇上缓缓的踱了甚久,并没交谈过一句。
忽然——
一个老乞丐经过凌威身边,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那乞丐把目光停注在凌威胸前所挂的铜牌之上,面现惊诧之色,最后目光四外一转,附在凌威耳边道:“少侠可否移驾一叙?”
凌威朱晓文早已注意到了那乞丐的举动,朱晓文暗以传音入密道:“可是此人?”
凌威道:“不是……”
接着向那乞丐道:“尊驾有何见教,就在此处说不是一样么?”
那乞丐有些焦愁的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最好……”
凌威投注了朱晓文一眼,不待那乞丐说完,即刻点点头道:“就烦尊驾带路吧?”
那乞丐应了一声,十分恭谨的往旁一侧,当先带路而行。
凌威困惑不解的与朱晓文一路跟踪行去,不一时已走出镇外,到了一座破落的庙宇之中。
那庙宇显然香火久绝,变成了乞丐的驻足之地。
大殿中神像东倒西歪,蛛网尘封,灰土盈寸,在供台之中却燃着一盏油灯,黯淡光焰点缀得一片苍凉。
凌威四周观察了一下,道:“尊驾究竟有何指教,现在可以说了!”
那乞丐神情隶穆的道:“老奴可否先请教少侠大名?”
凌威有些不耐的道:“在下无名人!”
那乞丐怔了怔,又道:“无名大侠颈下所戴的九棒铜牌,不知系由何而来?”
凌威恍然道:“尊驾把在下引来此地,就是为了这事么?”
原来他颈下所悬的一面铜牌,正是铁翼神丐欧阳明所赠,对这件小巧玩艺他并未如何重视,但因雕刻精工,故而顺手将之悬于颈上,一直未曾取下,料不到却引起了这老丐的注意。
那老丐神色凝重的道:“正是,请少侠……”
凌威不假思索的道:“此牌是一位前辈相赠的玩物,如是尊驾喜欢此物,在下就可以之转赠,亦无不可……”
那老丐神情悚动,连连摇手道:“老奴岂敢……少侠可知那赠牌前辈的名讳么?”
凌威顺口答道:“他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明字,江湖人称铁翼神丐,尊驾难道与之相识了么?”
那老丐激动得双泪滚滚,忽然一俯身跪了下去,高叫道:“丐门弟子礼堂堂主刘可寿参见帮主!”
凌威大惊,道:“你说什么?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那老丐且不管凌威反应如何,忽然沉声一喝道:“帮主大驾已到,还不快些出来参见!”
随着刘可寿的呼叫之后,一片欢呼之声,立刻传了出来,只见数十名化子由殿后一拥而出,环跪在凌威面前,同声高呼道:“参见帮主!”
凌威大为尴尬,眼前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叫化子,这实在是使他手足无措之事,一时拉也不好,躲也不好,只急得顿足不已。
一旁的朱晓文忽然轻声一笑道:“应该恭喜你了,眼下你也是一帮之主了!”
凌威大急道:“文妹怎么你也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但他立刻想起了朱晓文的足智多谋,连忙投过去一眼求援的目光,苦苦的一笑,道:“这情形应该怎样,……”
朱晓文笑道:“这情形不是很好么?”
凌威见朱晓文嘻皮笑脸,不由益发着急,当下急忙将刘可寿拉了起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快些先把话说明,否则休怪在下即刻就要离开此处了!”
刘可寿又恭谨的施了一礼,道:“帮主可知所见到的铁翼神丐是什么人?”
凌威皱眉道:“我并不是你们帮主,我也不管那铁翼神丐是什么人!”
刘可寿肯定的道:“但现在你已是帮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接受了祖师的九棒铜牌!”
凌威烦燥的道:“什么九棒铜牌,什么铁翼神丐,这些都与我毫无关系,如果就是这面铜牌惹的祸,现在我就把它交还你们算了!”
说着就去摘颈间的铜牌。
但朱晓文的纤手按在了他的肩头之上,道:“你不能再考虑一下么?”
凌威缩下手来,只见朱晓文投过来一瞥鼓励的眸光,似是对这事并不反对,大有使他接受之意。
他呆呆的怔了一会,摇头一叹,像自语般的喃喃道:“为什么我的命中有这么多的魔星?……”
朱晓文忽然噗嗤一笑,道:“你还让他们跪着?”
凌威如梦初醒,只见数十名老丐仍然环跪面前,个个一派恭谨虔敬之色,肃穆无声。
当下忙道:“各位请起来吧!”
数十名老丐又复欢呼一声,齐齐长身而起,肃立一侧。
那引导凌威到来的礼堂堂主刘可寿,满面春风的道:“弟子等接到祖师飞羽传书,嘱令弟子等到此等候新帮主,果然就等到了!”
凌威皱眉道:“铁翼神丐是丐帮的什么人?”
刘可寿忙道:“是上代掌门,现为本帮惟一之祖师。”
“现在帮主呢?”
“数日前已死于骷髅血旗之下!”
“骷髅血旗?”
“不错,也就是死于人中神魔之手!”
朱晓文忽然清叱一声道:“丐帮门人遍天下,耳目众多,难道也是这般不知是非么?”
刘可寿怔了一怔,道:“姑娘是说?……”
“那骷髅血旗都是假的!”
“假的?”
“完全是神武宫妖徒仿造,蒙骗江湖耳目,企图栽诬人中魔,从中取利,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刘可寿以及数十名老丐俱皆把目光投注到凌威身上,似是在等待他对这事的表情态度。
凌威毫不迟疑的道:“不错,那是假的!”
群丐顿时又发出一片呼声,道:“请帮主作主,替本帮前代帮主复仇!”
凌威慨然道:“那是自然……”
微微一顿,又严肃的接下去道:“既蒙铁翼神丐青睐,复承各位拥戴,在下当竭尽棉薄为本帮前任帮主复仇,并且光大本门!”
众花子又复齐齐欢呼。
因为从凌威口气之中,已知他决定接受了丐帮帮主的大位原来众花子俱是丐帮总舵中的首脑人物,因受上代祖师铁翼神丐指示,来太行山下,等候新任帮主。
但铁翼神丐他也是未料到之事。
他之所以要总舵中的首脑人物齐来太行山,是因为他知道凌威必将发掘神笈藏宝。
但他却未料到凌威把玉池图失去,此行目的却是要查到那个偷去玉池图的白髯老人。
朱晓文忽以传音入密道:“丐帮门人众多,耳目遍布天下,眼下你既然已是丐帮帮主,何不把此事告诉他们,要他们去注意探听?”
凌威心想这办法果然很好,当下立刻将礼堂堂主刘可寿拉至一旁,与他悄悄低声细语起来。
刘可寿面色越来越是凝重,最后频频点首道:“弟子遵命,立把就以飞羽传书之法,通知各地分舵,一有消息,立即就可以禀知帮主……”
微微一顿,又道:“不知帮主此刻是要去……”
凌威道:“本座眼下就去山中行,本帮重要帮务,就由你多偏劳一时吧!”
刘可寿忙道:“弟子理应效命!”
说着当先又跪了下来。
另外数十名叫化子亦随着刘可寿又复跪了黑压压的一片,欢呼一声,同时高声说道:“恭送帮主!”
凌威弄得心是非常不是味道,但却受也不好,不受也不好,只好尴尬的道:“诸位不必如此多礼!”
不顾众人反应如何,与朱晓文双双疾步走了出来。
他俩不再往柳家集上去,却绕镇而过径往山中行去。
原来两人此刻俱都心中十分烦燥不安,欲图在淡月巯星之下,嘹望一下山景,发抒一下心头的烦闷。
忽然——
就当两人缓缓行之际。
只见一条黑影由十余丈外一掠而过,径向一块树林之中穿去。
单从身法动作速度上看去,那人定是一个江湖间的一流好手,凌威忍不住向朱晓文道:“文妹你的天视地听之术,快……”
朱晓文双眉一挑道:“天视地听施展起来并不是如此轻松之事,为了一两个夜行人就要施神技,实在划不来!”
但她一言未毕,却听得林中传出一片怪叫,声音慑人心魄,令人不自禁的周身起悸!
显然方才那黑影如不是杀人凶手,就是被杀之人!
凌威一拉朱晓文,道:“文妹,快……”
一纵身,疾如流星,弹射而到。
朱晓文跟踪而至,忽以传音入密道:“不要心急!小心有埋伏!”
凌威忙道:“小兄知道!”
手握短剑剑柄,步步为营的走了进去!
只见林中尸体狼藉,一片惨不忍睹之象。
凌威眉头一皱,几乎忍不住要呕了出来。
原来十余具尸体俱皆断腿残臂,肚破肠流,连耳目口,也都用利刃划得面目全非,难以再辩认出死者身份模样?
在那十余具尸体之旁,则有一具新被杀伤之人,鲜血四溢,但胸部尚在剧烈起伏,显然尚未死去。
凌威急忙过去把他扶了起来,只见那人不过中年,相貌轩昂,显然正是方才那驰入林中之人。
那人伤势极重,按说早应即刻死去,但他似是强提一口气不散,挣扎着拚力说道:“阻雁峰前!……”
勉强说了四个字,立刻一阵抽搐,昏厥了过去!
凌威颔头深锁,右掌掌心贴在他气海穴上,一股真力随之攻了过去。那人经他内力之助!又缓缓透过一口气来。
凌威着急的道:“阻雁峰前怎样了?……”
那人困难的道:“大战将启掌门人被……无数不明之人所困……快……去支援!”
凌威听得莫明其妙,转头向朱晓文看去,只见她眉头深锁,也是一脸困惑不解之情。
凌威再度攻过去一股内力,待那人精神一振之际,忙问道:“这些死者都是什么人,被何人所杀?”
那人声调已转微弱,挣扎着道:“都是本门之人……”凌威急问道:“你又是那一门派之人?”
那人虽是垂垂将死,但神志仍极清楚,闻言似是大感意外的啊了一声,立即努力把双眼睁了开来,向凌威朱晓文打量。
凌威并不知他是否已看到了自己的面目,但却听得他断断续续微弱的道:“点……苍……”
一旁的朱晓文闻言却猛的跳了起来,愕然惊叫道:“点苍!”凌威同样的错愕失色!
他记得银髯神叟扬言在点苍邀宴武林群雄后,但他也记得神武帝君曾扬言三日后血洗点苍。然而眼下的点苍门人却在太行山被不明之人所杀,点苍掌门却在阻雁峰前被不明之人所困!
及至他再度欲向那人探询时,却发觉那人已然死去。朱晓文面色苍白得十分可怕,显然她对这十分关切,当下急急一拉威凌,催促着说:“快!我们赶去阻雁峰?”
凌威皱眉道:“太行山如此辽阔,谁知阻雁峰在于何处?”朱晓文忙不迭的道:“难道你忘记了我的‘天视地听’之术了……”
不待凌威反应如何,顾自当先疾跃而去。
凌威并不怠慢,跟踪而起,相偕驰去。
朱晓文似是道路极熟,又似循声而去,顺着一道逶迤坎坷的小路径往深山之中弛去。
大约走了里余左右,迎面一座矗立插天的巨峰已经横恒眼前。
朱晓文皱眉道:“想必这就是阻雁峰了,为何却不闻人声?”
凌威纵目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朱晓文神色凝重,默默谛听。
凌威困惑的道:“可听到什么了没有?”
朱晓文皱眉道:“这就怪了,分明没有人声。”
但她一言末毕,却听得一阵阴阴大笑之声起自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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