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邙峡中风云急

小说名: 旗影飞虹(伪) 时间:2026-2-12 / 15:49:36 作者:卧龙生 字数:24933

凌威随着朱晓文一拉之势,跃身同起,有如两缕青烟,向一座十余丈高的山崖落去。

那山崖位于峡谷一侧,立于其上,已可看清谷中的大部景物。

但峡谷中松柏成林,一片阴森,加上夜雾浓重,任凭两人目力如何敏锐,一时难以看得出谷中详细情形。

凌威有些困惑的以传音入密道:“文妹不会听错吧?”

朱晓文凝重的道:“‘天视地听’之术虽有时会受山崖林木,雷电风雨之阻,但既是听到之事,却绝不会错!”

果然如此,则那人必三手神君无疑!

朱晓文俏立危崖之上,依然凝神谛听,忽然不动不言,对凌威的问话不再作答复。

凌威偷目望去,只见她面色严肃,一派凝重,一时不敢惊动于她,只有望着黑黝黝峡谷中出神。

十余名丐帮老儿,尾随于高崖之下,对凌威与朱晓文互以传音入密交谈之言,自是丝毫不能听到。

礼堂堂主刘可寿那十余名化子当中,显然是地位最高之人,见凌威与朱晓文并立岸石之上半天寂无动静,不禁有些沉不住气,当下悄声喊道:“帮主……”

凌威俯身轻问道:“有事吗?”

刘可寿肃声道:“属下等已在峡谷入口处发现足迹,证实三手神君确已入内,帮主最好快些追去……”

微微一顿,又道:“三手神君不独以偷窃见长,而且诡计多端、狡猾无伦!”

凌威孺睨了朱晓文一眼,见她柳眉紧锁,似是有重大事故难以决断,对凌威与刘可寿之言竟似惘无意闻。

当下只好悄向刘可寿道:“知道了……”

但他口中在说身子却一动未动,只是焦急的注视着朱晓文,不知究竟发现了什么?

终于——

朱晓文示意凌威双双一跃,落下山崖。

凌威忙不迭的道:“文妹发觉那三手神君正确的位置吗?”

朱晓文摇头皱眉道:“问问那位刘堂主峡谷之后可有通路?”

刘可寿就在朱晓文面前数尺之内,不等凌威转问,立即肃声道:“回禀姑娘到此是渺无人迹,北邙峡向以险峻出名,老朽等未曾派人探查过此处,峡后有无通谷路实在……不大清楚……。”

目光向凌威转了一眼又呐呐道:“姑娘可要老朽先派去人查探一下?”

朱晓文苦笑摇头道:“来不及了,咱们闯吧!”

说着就欲向谷中走去。

凌威满怀疑团,伸手拉住她道:“文妹,究竟你听出了什么,何不说个清楚?”

朱晓文皱眉道:“究竟听出了什么,连我此刻也难确定……”

话锋一顿,又徐徐说下去道:“峡谷中有一老兄蹒跚而行,步履飘忽,功力不弱,此人约七间,白髯及胸,他走得甚慢,似一边走边在寻觅路径,已深入峡谷百丈以内,正逶逶迤迤,向峡谷之后行去……”

丐帮堂主刘可寿不由接道:“那是正三手神君齐无信……”

接着转向凌威道:“那老兄已深入峡谷百丈,帮主是……”

但他话未说完,却又联动停了下来。

原来他发觉到朱晓文与凌威那凝重的神色,显然事情并不如此简单,否则何待自己开口。

朱晓文眸光凝注在凌威脸上,缓缓的道:“如我的‘天视地听’不错,则暗跟踪三手神君之人,至少有五人之多!”

凌威微微一惊,道:“文妹不是说不能确定听到的究是什么吗?”

朱晓文颔首道:“使我吃惊的也就是如此,那些暗中追踪之人,并非由谷中正路而行,但皆飘行与四面山壁之途,所行之地,只怕连猿猴也难越过,而且在如此的距离内,以我的‘天视地听’,竟听得若断若纽,几乎渺无所闻……”

凌威大惊道:“如此说来,那些人定然皆是武功极高之人了……”

微微一顿,怒道:“想来除了神武宫与黑狱之外,不再有其他之人,咱们索性先把他们解决之后,再去抓那三手神君……”

朱晓文怎摆摆手道:“不然,依我看来,那些跟踪在三手神君四周之人,如果真的话,绝不是神武宫或黑狱之人!”

凌威道:“文妹怎能如此肯定?”

朱晓文道:“神武帝君与黑狱之主和他们手下的顶尖高手,俱被困在铁血大阵之中,余外之人,绝不可能有此等高妙身手。”

凌威不禁为之怔了起来,这些人是何路数?

“但不管他们是何路数,那用意目的却是十分明显,跟踪三手神君,夺取玉池图,寻找一栗上人藏宝。”

方在忖思之间,只听朱晓文又道:“那些人散与各处,可能不是一伙之人,若咱们由峡谷之后而不拦在那三手神君之前,先动手擒下‘玉池图’来,方是万全之策。”

现在,却只好冒险闯了进去再说了。

凌威皱眉不言,眼下已可确定的事是三手神君已在峡谷之中,而“玉池图”多半在他手上,是则不论有什么人跟踪其后,自己又怎能畏首畏尾,却步不前。

凌威不假忖思,道:“此是已不容反顾,小兄当先开路了。”

不待话落,当先向峡谷走去。

朱晓文微嘘一声,追上去道:“你可知三手神君此刻。存身之处吗?”

凌威怔了一怔,道:“既在峡谷之内,总会找得到他停座立位!”

朱晓文越步入前,苦笑道:“还是你跟我走吧。”

凌威不便坚持,当下默运功力,紧握短剑,随在朱晓文身后,步步为营向前走。

刘可寿等十余名老丐更不待慢,雁翅般追随于后,俱各指扣暗器,手握兵刃,亦步亦上,相偕而行。

峡谷中根本没有路径,只有穿行于填冢般的巨石与遮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松柏杂林之中。

不过三四个转折,走出不及十丈左右,凌威已然难以分辨得出来东西南北,如非朱晓文当先引路,当真非迷失在这峡谷之中不可。

朱晓文面色凝重,徐徐而行,把脚步尽量放轻,并且不时停下来倾听一会?至少费了顿饭之久,方才走出了六七十丈距离。

忽然——

她收住脚步,悄以传音入密向凌威说道:“三手神君在五十丈外逡巡不前,跟踪之人已由四面向其包围,他们都是武功精湛之人,目前咱们处境艰危,实在不能让他们事先查觉。”

说着返身望了刘可寿一些丐帮之人一眼。

凌威已知其意,忙向刘可寿等悄声道:“你们不要往前了,就在这里等吧。”

刘可寿吃了一惊,道:“不,属下等岂能眼看帮主冒险而不问。”

凌威急道:“带你们同行有害无益,你们何必坚持?”

刘可寿与一些老化子俱各齐齐摇头道:“本帮祖师遗训,帮中弟子应为帮主前躯守护。”

凌威大为焦急,心中一动,举起项下九棒铜牌,沉声喝道:“礼堂堂主刘可寿听命!”

刘可寿愕然一惊,但却不假思忖,立刻躬身俯首,大声再应道:“属下遵聆令谕!”

凌威心头暗喜,但仍板着脸:“本座命尔暂摄帮主职权率同帮众把守此地,若遇变故可以以酌情形,慎谨应付!”

刘可寿虽然心下踌躇,但却不敢抗命,只好恭应道:“属下遵命!”

其他十余名老化子,自凌威以九棒铜牌下令之后,俱各躬身俯首,并无一人敢于翻翻眼皮。

凌威匆匆向朱晓文以传音入密道:“文妹!咱们可以走了!”

朱晓文颔首不语转身向前走去。

前面地势盆形坎坯险峻,两旁高山插天,峭壁千仞。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落足之处,两人谨慎无比的慢慢向前趟去。

大约两盏热茶之久两人又出去了五十八丈。

朱晓文忽以传音入密道:“如我的‘天现地听’没错,三手神君已经在前面停了顿饭之久,没再移动过半步。”

凌威也急以传音入密道:“他停身在什么地方?”

朱晓文道:“你可曾看到十丈外那三株并生的柏树。”

凌威纵目看去,果见前面十丈外有三株连在一起的古柏匿身其后,如果不发出一声声息根本不会被人查觉。

当下连忙点点头道:“看到了,莫非他来了。”

朱晓文道:“就在树干之后。”

微微一笑又皱眉道:“我实在奇怪他为何赖在那里不走,难道他发觉了四处跟踪之人,还是想施展什么诡计?”

凌威也怔了一怔,道:“那四外跟踪之人呢?”

朱晓文环目向四外一惊,道:“就在前面四十余丈外,认真说来,我们已在包围之中了!”

凌威微吃一惊,道:“文妹可能测不出他们是否发觉了咱们么?”

朱晓文皱眉道:“这到难说了,由于我的‘天视地听’之术,可以毫无困难的发觉了他们。至于他们是否也会类似的神功则是难以断言之事……”

目光幽幽一转,又道:“不过不论他们发觉与否,只怕咱们也许无法继续隐匿下去了!”

凌威知道此言不虚,那些人既跟追踪三手神君,显然已知“玉池图”在彼之手,迟早就难免出手争夺。

但此时三手神君匿伏不动,而跟踪之地寂寂无声息,显然都在暗中观望,等待着有利的出手时机。

凌威略一思忖,道:“文妹可以确定三手神君在于那三株树后吗?”

朱晓文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吗?”

凌威赧然一笑:“先下手为强,依小兄之意不如咱们抢先出手……”

朱晓文皱眉半晌,道:“那三株树后就是一片乱石,可曾看到?”

凌威不解的道:“自然看到了,文妹为何要问这些?”朱晓文凝重的道:“此刻外四跟踪包围之人,究有多少,以及是些什么来头,都难以预知,但他们的武功高强与掠夺‘玉池图’的目的则是显而易见之事,谁先出手,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咱们不能不作个万全的打算呀!”

凌威忖思道:“出手争夺,难免一搏,胜负成败,在未定之天,但此事势在必行,除了硬打之外,不知尚有何中想出办法?”

朱晓文皱着眉头道:“凡事总得多动动脑筋,要在没办法中想出办法!”

凌威不由一阵脸红,呐呐无言。

在黑狱被困之时,若非朱晓文以计折服红尘狂客莫三鼻只怕两人早已被大卸八块而死,是以他对朱晓文颇为钦服。

两人一时都陷于沉思之中。

终于,还是朱晓文先开口道:“三手神君藏身树后,绝对不会错,他的功力绝不会高过与你,目前由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出猝袭,至多在三招之内将他击成不能挣扎,你自忖可能做到?”

凌威默然忖道:那三株巨树相距不过十丈,两跃可及,以自己雷火神掌与夺命三剑,猝袭之下,当可轻而易举的制住三手神君。

同时,他对三手神君的卑鄙劣行,极为痛恨,就算将之杀死,也不为过,何况仅是要将他击成重伤。

当下毫不迟疑的道:“这点小兄尚可做到!不过……”

有些迟疑的顿了一顿,又道:“尚若四外跟踪之人同时发难,则是……极难应付之事!”

朱晓文点点头道:“当然,只要你一抢先动手,四外跟踪之人同时发难毫无疑问之事,不过,这些你却不要管它……”

眸光一转,接道:“你将那三手神君击伤之后,即刻将他拉入那片乱石堆中,更要以最快的手法,搜出那幅‘玉池图’塞入靴简之中……”

凌威截住她的话锋道:“这些都不是难事,但……”

朱晓文接道:“以我的‘追风驽’和几招剑法掌功,大约怕有拦他们一下的能力,等你‘玉池图’到手,就可算大功告成了。”

凌威仍然有些担扰的道:“但四外跟踪之人个个志在必得,如若你我两人难以胜得了他们,那结果岂非仍然……”

朱晓文面色凝重的道:“你的顾虑不错,以我用‘天视地听’之术观察的结果,那几个人俱是武功卓异之人,只怕任何一人,咱们都非之敌……”

凌威皱眉道:“如此一来,咱们必将功亏一篑了!”

朱晓文忽然冷笑道:“那也不然,将在谋而不在勇……”

眸光森然一转,接道:“咱们要站布疑阵,使他们造成自相残杀之局!”

凌威困惑的道:“这疑阵不知要怎样布法?”

朱晓文微微一笑,道:“让他们互夺‘玉池图’,自然就会彼此残杀……”

说着由怀中拉出一幅素巾,捏成一团递到凌威手上,道:“如果一切顺利,当你将真的‘玉池图’塞入靴筒之后,即刻将这图丢来与我!……”

不待朱晓文说完,凌威兴奋的接下去道:“文妹果然妙计,当我将这素巾丢与你时,却故意被争夺之人抢去,匆忙中他们自然不辨真伪,势必发生一场争夺搏斗……”

朱晓文点头一笑道:“只要他们争夺一起,咱们就可以从容离去,不过你……”

说着有些担扰的凝注了他一眼。

凌威颇有把握的道:“文妹尽管放心,只要三手神君当真在那三株柏树之后,小兄一定有够按照预定计划完成,绝不辱命!”

朱晓文点点头笑道:“你可准备了!”

凌威不再多言,为求一举成功,他先把素巾掖于右面袖筒之中,牢握短剑,左掌横胸,把功力缓缓尽皆提聚了起来。

耳际间只听朱晓文沉凝的,道:“出手吧!”

凌威并不迟疑,双足猛点地面,势如流星划空,悄疾无声的向那三株并排的古柏之后扑去!

凌威一跃之间,已逾六丈,脚下向一堆填壕般凸起的巨石一点,捷逾鹰隼,不过眼皮一眨之际,已到树后。

不出朱晓文所料,在那三株古柏之后,果有一条白拂的人影,背部紧贴树干而立。

由于夜色如漆,浓雾如幕,使他看不真切那是否就是窃去自己“玉池图”之人,但他却深信那必是三手神君无疑。

他左掌右剑,早已以十二成的极限随时待发,当下并不迟疑,一掌三剑霍然身手形势如风雨雷电,滚滚压到。

奇怪的是那人既未闪避,亦未格拒出一掌三剑,俱皆实实在在的劈到了那人的身体之上。

既不闻呼呼之声,亦不见挣扎之状,但听蓬蓬一连数声轻响,那人已倒在地上滚了几滚。

凌威虽是困惑万端,愕然不已,但却没有时间由他想多想,当下探手一抓,将那人前胸提起,就向数丈外的乱堆中走去。

他做的迅速敏捷较预定的时间还快了不少。

但他当那将人摔倒实地,正欲搜取玉池图时,却不禁的大吃一惊,急怒交并之下,几乎一下子昏了过去。

就当他跃身而喝,扑向古柏之时,四面十丈距离之外,果然同时响喝一片长啸厉怒,跟踪三人俱已同时发难。

朱晓文早已料到有此一着,故而几乎是在凌威跃身而起的同时,相继飞身而起,两招追风弩分向四外撒去!

她的“追风弩”,本是最为锐厉的暗器,四外扑来之人似是俱皆晓得厉害,不由同时收步一挫,掌挥袖扫,将袭至的“追风弩”打落。

就这略一顿挫,凌威业已挟起那人,穿入了乱石之中。

朱晓文暗器打出,迫得四外攻来之人略一顿挫之际,已然探手拔出了一柄短剑,寒茫一闪,向左侧攻来的两人刺去!

她的短剑与凌威所用的原是一对,一摇之间闪起数尺青芒,虽然剑短,但威势却可扩及七八尺外。

她所使展的剑法,同样的是“夺命三剑”施展起来,似是比凌威更胜一筹,顿见寒芒漫天,冷锋匝地,遍撒布一天剑气。

左侧攻来的两人形状十分个别。两人是一男一女。年龄约在四旬左右,男的粗眉大眼,巨口如盆,貌相十分狞恶!

女的同样的一脸横肉,有如夜叉。

两人各值衣袖一甩,硬向朱晓文电芒之上罩去。

朱晓文只感一股冷风袭面,心头不觉一寒,大惊之余,挥臂收招,却就势一旋,又向右侧一个黄髯老者攻去!

她这样左右抡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但却因而又将扑向凌威的几人拦了一拦。

那黄髯老儿原是扑向乱石堆中的凌威,被朱晓文返身拦将,拦住去路,不由登时大怒。

只见他身形未停,却拂手点出一指,口喝道:“妞儿,活腻了吗?”

那一指并不点向朱晓文的要害大穴,而是点向她的手中剑锋之上。

朱晓文不禁又是一惊,因为那人出指的手法姿式玄妙的很,同时一股尖锐刺耳的啸声之益似发现他的指力不可轻视。

她吃惊之余,本想急忙抽剑,但那指风来得太快,欲闪无及,但听哨的一声响,有如金铁交响,一缕指风不偏不倚的点在了剑锋之上。

朱晓文顿感握剑的右腕一麻,短剑几乎脱手而飞,脚下马步不稳,一连退了三四步远。她后退之际,又复撞上了后面赶到的一僧一道,那一僧一道俱是古稀开外之人,两人一剑一铲,同时而到。

朱晓文已无力阻拦,同时那一男一女与那黄髯老儿已由左右向凌威扑到,形势千钧一发。

这些事不过发生霎时之间,正当凌威将古柏后的那人摔于乱石堆中,呆呆怔了一怔之时。

朱晓文匆忙中回眸一瞟凌威,放声大喊道:“傻瓜!那图呢?”

凌威闻得喝声,方始如梦初醒,当时不假思忖,应声大喊道:“文妹快接!”

抖手一扬,将袖中备就的那幅素巾甩了过去。

这时,正当那一僧一道扑到朱晓文面前之际。

那名道人呵呵一笑首先长身而起,凌空一接,正好将那幅捏皱的素巾接到了手中。

他一投之际,凌空飘起了三丈余高,只见他身形并未下落,却凌空一转,以苍鹭搏兔之旁,向一势十余丈外扑去!

显然他认为“玉池图”已然夺取到手,就要离此而去。

那名僧人如影随形,相继而起,声如沉雷般的喝道:“老兄,等等老衲!”

同时的凌空一转,随尾追去!

那黄髯老儿与那一男一女由左右已扑至凌威身旁,正欲抢先以鹭捉燕雀之势向他抓去之际,却被这突发的变故搞得呆了一呆。

黄髯老儿首先身形滴溜一转,迅若飘风般凌空而起,收招纵身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尖声叫道:“看你能否逃过我天山兽神之手!”

流星赶月般追了过去!

那一男一女,有如夫妇般的两个怪人,行动更是怪异的两人同时顾不得再向凌威出手,挫臂出招之间,那男的已将女的一条左腿抓了起采,当下猛力一甩,大声高叫道:“在我阴阳双煞面前,看谁敢将‘玉池图’夺走!”

那女的经男的以内劲抖手一甩,疾逾箭射,一下子就越到了那黄髯老儿之前,向一僧—道电射追到。

那男的抖手甩出女的,立即甩手觇于膝部,不见双足点地,象一截木桩般拔地而起,随后追去。

五人一先一后,恍眼间出去了六十丈。

但一片掌力震击之声立刻传了过来。

掌声之中夹杂着树折石碎之声,惊天动地,这些人显然为争夺那幅假的“玉池图”,已经火拚了起来,

朱晓文吁了一口长气,幌身扑到凌威面前,道:“咱们俩快走!须防……”

但凌威呆如木偶,一动未动。

朱晓文讶然道:“你怎么了,那图……未曾搜到吗?”

凌威吸了一口粗气道:“文妹,你自己看吧!”

说着向乱石中一具尸体般的东西指了一指。

朱晓文吃了一惊,俯身看时,亦不由愕然呆了起来。

原来被凌威由三株古柏之后抓来之人,不但不是三手神君,而且也根本不是人,只不过是用树枝石堆捆成的一个人而已。

但他做得却维妙维肖,四肢五官皆备,而且在颌下也弄上了飘拂的长髯,在夜雾掩蔽之下,如不细看,甚难发觉真假。

更妙的是,被用一种极韧极强的丝绳捆牢,故而凌威虽然闪电般攻了三剑一掌,并未将那“人”弄碎。

朱晓文恨恨的顿足道:“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竟然会想出这条诡计!”

凌威又急又气但却十分奇怪的道:“这假人他是由何处弄来的,难道文妹事先未曾查觉吗?”

朱晓文叹口气道:“这老儿狡猾如狐,若是由别处弄来,也就未免太笨了……”

眸光一转,道:“你不曾看到地下吗,分明是他就地取材,在这里做成的。”

凌威依言看时,果见地上有许多折断的树枝,围绕那三株古柏四周的一些灌木,都已被折得零乱不堪!

只听朱晓文徐徐又道:“他早已知道四外有跟踪之人,故而停身在此,同时他更知道四外围伺之人必定僵峙甚久,谁也不愿当先冒然出手,他才从从容容的在此假造这人显然他早已料到有这一着,故而那些丝绳衣服发须俱是早已经备就之物!”

凌威有些不解的道:“四外围伺之人不过相距十丈,难道他不怕被人发觉吗?”

朱晓文道:“当他札制假人之时,蹲伏在这灌木荒草之内,自然不致被人发觉,要知不论何种窥视窍听的神功,只能确定那人在此,却不能隔着树叶荒草看他做什么?当他假人弄成之后,就悄悄将它倚于树干之上!而他自己则顺着荒草乱石悄悄逸去,神不知鬼不觉,倒真是一条妙计!”

凌威皱着眉头道:“文妹的‘天视地听’之术难道就没发觉到他溜走吗?”

朱晓文咳叹一声,道:“那假人倚于树后,我自然以为是他,全付注意力均放在这假人身上,而他又是伏身在荒草乱中而逃,自然不会发觉他了!”

凌威苦笑,唏嘘无言。

眼下迫切的问题是三手神君去了何处?“玉池图”既在他手,很自然的他是寻找藏宝秘笈去了!

以三手神君的狡猾技俩,按图索骥,必然很快的就会把一栗上人的秘笈藏宝寻到,获取到手。

其他珍藏珠宝,倒还都在其次,但如那部使武林中人人垂涎的,一粟武粹,被三手神君得到手中,那实在是不堪设想之事。

凌威顾自茫然忖思,心头沉重,有如刀戮。

朱晓文则一面皱眉苦思,一面缓缓踱步,在附近细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凌威也随着朱晓文俯身查看,乱石荒草,虽有不少痕迹,但却俱在五尺方圆之内,五尺之外却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凌威俯身查看了半晌,茫然不得要领,不由转向朱晓文道:“文妹可能看到那老贼去了何处吗?”

朱晓文失望的停了下来,又倾耳听了一会,摇摇头道:“完了,只怕再也见不到这三手神君了!”

凌威心头一震,道:“那么,一栗上人的藏宝岂非就叫他取去了吗?”

朱晓文黯然道:“那是必然之事,以那老儿的狡猾,既然摆脱开了跟踪之人,定会顺利的寻找到宝藏秘笈!”

凌威顿足道:“以那老儿的奸猾狡诈,如果身俱无敌神功,必然是个残酷吃杀的巨恶大敌,如真的被他将‘一栗武粹’得去,那还了得!”

朱晓文忽然满面倦意的叹了一声,道:“这是天意!……

也许江湖武林之中,该当有一场更重的杀劫!”

凌威唏嘘无言,一切的希望,登时之间全部落空,不由懊丧欲死,脑诲之中翻腾不已。

傲世狂魔的遗嘱!

追魂飞魔和聂雨苍不惜身化势灰,而将“玉池图”,传给自己的厚望。

自己的身世之谜。

人中魔的赠药救伤之德。

断肠人的授艺赠剑之恩。

自己身为丐帮帮主的重责大任。

银髯神叟、吕无双等人的恩恩怨怨。

无数的重担,无数的希望,都因“玉池图”之失而告完全落空!

更令他难以释怀的是,如若三手神君将“一粟武粹”神功学成,大举杀手,那么自己无异于罪魁祸首,更是百死莫赎了!

朱晓文似是亦在茫然苦思之中,神色一片黯然。

忽然——

她像吃一惊的拉了凌威一把道:“咱们快走!”

凌威心神一振,忙道:“文妹可是查看出那老贼的去向来了?”

朱晓文皱眉道:“没有……但咱们不走,只怕立时就会大祸上身……”

凌威复又失望的道:“为什么?”

朱晓文道:“那喊杀争夺之声已息,显然他们已经发觉了‘玉池图’是假,少时必会二度返来,咱们……”

凌威接道:“连咱们也是上了大当,干脆向他们说明,索性大家一同去吧……”

朱晓文微吁道:“几人武功奇高,又不知他们的路数来历,至少,方才你拿那幅素巾骗了他们,这是再也难以解释清楚之事,倘若动起手来,除了吃亏之外,再无好处,故咱们还是先行离开此处,再徐图良策,追踪三手神君的去向。”

凌威黯然道:“好吧!不过我们……”

但他一声未毕,却听一声阴笑已然响自身侧,一个低沉的声音随之喝道:“你们还妄想逃走吗?”

凌威,朱晓文同时吃了一惊,只见方才为了一条素巾互相追逐的五人已如幽灵鬼魅般同时出现,分由四面围了过来。

那名道人手持素巾向凌威面前一甩,道:“好大胆的娃儿,敢用这种东西欺骗道爷,你是嫌命长了吧!你可打听过我长白真人受过谁的愚弄?”

凌威卓立当场,昂然道:“在下并无欺骗别人之意,何况在下也是受了别人之骗!”

说着向那横卧在地上的假人一指道:“诸位自己看吧!”

长白道人愕然看了一眼,似是大出意料之外,转向僧人道:“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那僧人是归隐了数十年的阴山凶僧枯木和尚,闻言抓耳挠腮的道:“这倒是一件怪事,三手神君那老儿呢?”

和尚与长白道人似是交谊颇笃,两人一问一答,颇像同来之人。

这时朱晓文苦笑一声道:“诸位想必是俱武林中的前辈奇才,眼下最好还是设法追踪三手神君逃逸之处,不必再多浪费时间。”

一旁的黄胡子老儿天山兽神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们本领还真不小,这分明是方才将我们支开之后,你们在此弄的手脚,老夫闯了一辈子江湖,难道还会被你们骗了不成!”

那夫妇摸样的两个怪人,立刻应声喝道:

“这话说得不错,快些把‘玉池图’交了出来,我阴阳双煞保证你们两个人平安离开太行山!”

一僧一道勃然大怒,改向阴阳双煞喝道:“‘玉池图’如容他交入你们之手,我枯木和尚,长白真人立刻就地自裁,自碎天灵而死!”

阴阳双煞同声呵叱道:“自不自裁,是你们两人之事。但‘玉池图’我夫妇却是志在必得!”

“只怕你们没有这份本领!”

“那你们不妨试试!”

一时双方剑拔弩张,大有立刻一搏之意!

天山兽神残眉一皱,忽然从中拦住,道:“且慢!”

阴阳双煞同声怒道:“黄胡子老儿,这里用不到你插嘴,‘玉池图’更没有你的份儿!”

枯木和尚也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躲远一点,否则,先遭殃的是你这老儿!”

天山兽神阴冷的一笑,道:“诸位如此骄横,也太过目中无人了,须知我天山兽神,并非怕事之人,不过……”

目光横扫了凌威一眼,接下去道:“老夫要先行提醒诸位一事,那‘玉池图’现在何处?”

但听蓬然一声大震,场中怪事忽生。

朱晓文两把追风弩撒出无数,连阴阳双煞前扑之势也未曾拦阻得住,凌威惊怒交并,左掌右剑,迎了上去。

他明知这两个魔头功力通玄,自然必然不是对手,说不定一击之下就会受到重伤,甚或曝尸当场!

但听蓬然一声大震,两条人影立刻飞了出去!

凌威应声齐迎,并未顾及对方,却是身后突起的一股庞大的潜力,硬将阴阳双煞的身子卷得飞出了两米余远。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不独凌威朱晓文未弄清是怎么回事,连天山兽神,枯木和尚与长白真人也是弄不清怎会有此剧变。

定睛看时,方见凌威身后不知何时突然站立了一个白髯如雪的道装之人,一身黄色道袍长可及地,白髯飘洒,清逸出尘。

将阴阳双煞撵出去,不过仅是他袍袖一拂之力。

这道装老儿来得无声无息,犹如忽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所有在场之人谁也没有看到他是何时到来!

以致众人俱皆发出一片愕然惊呼。

阴阳双煞被撵得七晕八素,遍体鳞伤,所幸两人功力深厚,倒地后一挺身立刻站了起来。

但两人显然尚未弄清怎样被撵出来的,以致呆呆的凝注着那老道发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道装老人声如洪钟,呵呵一笑,道:“有哪位不服么?”

众人惊魂略定,枯木和尚突然长宣一声佛号,喝道:“你是什么人,也想插手此事?”

那道装老人目光一凛道:“贫道只问你服是不服?”

枯木和尚凶睛一转,怒道:“老衲出道以来,尚没服过他人!”

手中禅杖一顺,疾点而至!

他自是知道这老道人不是凡俗之人,出手收招,自然也是平生精粹之学,禅杖一点之中,一股暗流当先驶去!

他心中自也有他的如意算盘,阴阳双煞出手不利,凌威吃了一个大亏,但那是他二人未曾注意到那老道的出手穿袭,才有闪失。

自己的这一招“长虹贯日”力逾千斤,且是蓄势而发,只要能一举挫败了这老道,则可镇住在场之人,不怕“玉池图”,不垂手而得。

思念中之,禅杖已点至那老者胸前。

怪的是那老者毫无封次招架之意。一任禅杖点至,恍如未闻未见。

枯木和尚暗暗得意,又复加了两成暗功,厉声大喝:“牛鼻子,你纳命吧!”

但话音未落,不由心头一凛,口吃一惊!

原来那禅杖显然已点中老者前胸,这样一记狠招,那老者既未封格躲闪,势必立刻毙命不可!

但禅杖点中之处,却似空无一物,以致身不由主的往前一栽!

就当他尚未来得及转过头时骤感那老者已如幽灵般幌至眼前,单掌猛推,他的无声无息的掌劲已然印上眉头!

枯木和尚惊慌狂乱的口叫道:“妖术……”

妖术二字尚未出口,身子已被震得凌空而飞,象阴阳双煞遭遇相同,也摔到了两米之外!

那一摔使他头晕目眩,周身骨筋如散,幸而那白髯老者仍然心存忠厚,掌力虽强,尚未震伤他的内腑。

故而身子旋滚,随之站了起来!

那老者哈哈大笑,身子忽又转向天山兽神道:“大概你也有些不服吗?”

天山兽神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出言说了一声道:“老夫……”

但那老者并不罗嗦,袍袖一挥,扫了过去!

天山兽神顿时大惊,双掌挥翻,方欲格拒反击,殊料老者轻拂之间,顿时涌起一股匝地狂风汹涌卷到。

那股狂风不但把他攻击的掌力尽皆打攻,而且同样的身不由主被卷得飞了起来倒摔于地。

凌威,朱晓文有如置身池中,几乎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因为两人早已看出天山兽神阴阳双魔等人的功力,这可列为当世第一流的武林高手,纵使比神武帝君,黑狱之主略逊一筹,但也是相差不太多。

而这幽灵般的老兄,举手投足之间竟然毫不费力的把他们一个个打得屁滚尿流,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之事!

老道一连打垮了四人,又复身一幌逼到了长白真人身前。

长白真人有如一个泥象般呆立一旁,早被这老道的神功慑住,及见他幌身逼来,不由惊得啊了一声。

那老道哈哈笑道:“你我均为三清弟子,是否也要互威一招!”

长白真人如梦初醒,呐呐的道:“不……不必了,今夜贫道跟头认栽,那……‘玉池图’就烦老兄取去吧……”

那老者哈哈道:“算你识相!”

接着目光四外一转,忽然面向凌威道:“还不跟我来?”

凌威一时倒弄不清这老道用意是恶,假如他也是为了玉池图而来,那岂不仍是一桩麻烦事儿……

是以一时呆立未动,犹豫难决。

方在惶然无主之际,只听朱晓文悄以传音入密道:“走呀!”

腰躯一闪,已经当先走去!

凌威怔了一怔,也忙以传音入密道:“那老道如果存有歹意,你我岂非进入虎口!”

朱晓文急道:“不论怎样,总比在这里等死好些!”

凌威心中一动,暗道这话未然不错,经遇这一番变故,阴阳双煞等人定然更把自己与朱晓文恨入骨髓,那老道一去,五人定必又会联手齐攻,则搏战不下,仍是难免死路一条。

何况,那老道既要自己跟去,依他的功力来说,自己不去也是不行,又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

故而当下不再迟疑,相继跟着向前走去。

阴阳双煞,天山兽神,枯木和尚以及长白真人,虽然眼见凌威朱晓文跟那老道而去。但却没有人敢再吭声,更没有敢出手阻拦,只有眼看着那老道带领着两人徐徐而去。

及至那道人走出十余丈外,众人面面相视,顺着坎坷逶迤的山路,一径向峡谷深处走去。

那峡谷似是极为绵长曲折,在极重的夜雾笼罩之下,根本已分不出方向距离,更不知此身已经置身何处?

那老道头也不回,顾自当先而行,看他从从容容,不疾不徐的样子,似是脚下速度并不甚快,但两人拚力奔驰,将轻功提纵身法全力施展了出来,方才勉强随得上,使得两人益发大为惊讹!

大约走出两里多路,忽然遥遥望见一缕寒光传了过来。

那老道忽然返身一笑,道:“到了!”

一转身,忽如大展鹏翅而起,一起一落之间,至少已出去了三四十丈,变得隐约难辨。

凌威怔怔的望了朱晓文一眼,道:“咱们莫非遇到神仙了?”

朱晓文横了他一眼,道:“别说傻话,快一些迎过去就知到分晓了!”

凌威不再多言。与朱晓文连袂疾跃,不一瞬间,已到了那灯光传来之处。

他原以为那缕灯光所在,是那一粟武粹之所,及至到了近前,方才发觉那不过是三间简陋的茅棚般小屋。

屋门大开,正中桌案上燃着一盏油灯,案前一付蒲团,那老道正四平八稳的端坐其下。

凌威与朱晓文相顾一眼,双双走了进去,向那老道深深一礼道:“多谢道长相救之恩,晚辈……”

那老道呵呵一笑,双目大睁。但见两道慑人的神芒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把利箭般的目光停在凌威身上,道:“那‘玉池图’可是聂雨苍交到你手上的么?”

凌威怔了一怔道:“不错,但晚辈不慎被人偷走,并不在晚辈身上!”

那老道又在他脸上端详了一会儿,顾自说道:“总算聂老儿眼光不错!”

说罢,又是一阵呵呵长笑。

凌威满头玄雾,困惑不解,禁不住问道:“不知道长上下怎样称呼,对那玉池图……”

他原想问那老道对玉池图是否也有欲得之心,但转念一想,正是那老道把自己与朱晓文从那名魔头手中救了下来,这之问法实在大为不敬,故而话说了一半,又硬行咽了回去!

那老道似是并不在意,突然大笑,道:“贫道‘一粟子’……”

凌威,朱晓文同时吃了一惊,凌威禁不住惊问道:“莫非你……就是一粟上人……”

他因见那老道貌像清奇,武功高得不可思议,又听他自称一粟子,故而直觉想到他就是一栗上人。

但说过之后,立刻又有些后悔失言,因为这实在此是不大可能之事。

只听那道人呸呸大啐道:“一粟上人已羽化数百年,人死哪有再生之理,贫道……”

朱晓文忽然扑嗤一笑,道:“道长想是钦慕一粟上人的为人,方才以一粟为名……”

一粟子投注了她一眼,笑道:“不错,姑娘聪明的很,贫道的确钦慕一粟上人毕生之事,方才易名一粟……”

朱晓文赶忙又道:“以道的长武功、侠风,并不输于一粟上人……”

然而一粟子面色蓦转阴暗,微吁一声,道:“有些事你们尚不深知……”

朱晓文忙又插口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此处附近必然就是玉池图中的玉池所在,三手神君齐无信以金蝉脱壳之计按图索引,找来此处,也已被您制住抓起来了!”

凌威闻言不禁大吃一惊!

一粟子也是面色微变,奇道:“你知道得还真不少,你是如何知道的?”

朱晓文微笑道:“不瞒道长说,我不过是猜到的……”

“猜到的?”

“事情非常明显,这北邙峡穹水恶,实在不是适宜居住之地,道长自号一粟子,而此地又无景观,道长在此深谷独居,其正所为的三手神君夺去玉池图,找来北邙峡,显然此处就是上人埋藏宝物秘笈之处,这才适时前去解了我俩之危,必然是捕到三手神君之后,方才赶去……”

一粟子频频点首,因为这些话说得极近情理,但他目光一转,不由呵呵一笑,道:“妞儿,若非那露出来的两条腿,大概你也不会想得这么快?”

凌威闻言怔了一怔,转头看去,只见内室门帘之下,果有两条僵腿伸了出来,显然有人被点了穴,放于此地。

不用问,那必是三手神君无疑。

朱晓文淡淡一笑:“不错,由你将三手神君捕获,才使我猜出这里附近就是玉池所在,但有些事却使我实在困惑不解!”

一栗子笑道:“有什么不解之处,你尽问吧!”

朱晓文皱眉道:“我奇怪您为何要聂雨苍把玉池图流传于世,引起这样大的纷争……那‘一粟武粹’大概早已落入您手……”

眸光一转,接下去道:“方才你所施展的奇技绝学,大约就是那上面记载的武功了吧?”

一栗子皱眉微吁一声,道:“虽然你聪明得很,但有些事却是你猜不出来的!”

朱晓文接道:“难道你没得到那本‘一粟武粹’?”

一粟子面色沉重的道:“得到了!”

凌威闻言脑门又嗡的一声,差点晕去,玉池图所给他的希望又完全落空了,他将永远这样最希望战胜神武帝君,黑狱之主……

他勉强振作了一下,道:“道长既已得到了一粟上人的藏宝秘笈,又何必开这样大的一个玩笑,将别人引来此处,难道……”

一粟子面色阴沉得有如一尊佛像,苦笑道:“贫道已经说过有些事是你们猜不出来的……”

轻声一唉,徐徐接下道:“贫道数十年前,与聂雨苍共同获得玉池图,寻来此处,顺利的找到了一粟上人的藏宝图之处……”

朱晓文柳眉一扬,道:“听说聂雨苍当年是伤于神武帝君之手,弄得武功尽废,如他与你共同得到了一粟上人的秘笈,神武帝君怎能伤得了他?”

一粟皱眉摇头道:“那是到此以前之事,聂雨苍虽然既获秘笈,报仇在望,但一经踌躇之下,方才发觉完全不对。……”

凌威谔然道:“怎么不对?”

一粟子苦笑道:“一粟上人武学博大精深,但却并非人人学得,聂雨苍初学三天,即刻走火入魔,终成毕生残废,不过……”

微微一顿,又道:“他虽学成了一些星卜之术,能够查知过去未来……”

凌威朱晓文全都听得悚然动容,这确是他们做梦也难以想到之事,不知那秘笈上的武功何以这等难学。

只听一粟子徐徐又道:“贫道比聂雨苍幸运,多少学得了一些神功绝技,但因聂雨苍前辈之鉴,适可而……”

朱晓文禁不住问道:“道长学了多久?”

一粟子道:“一天!”

凌威愕然道:“一天,一天又能学得多少功夫,但道长的神功……”

他因见一粟子力挫阴阳双煞等所施展的武功,简直已到不可思议之境,就算毕生苦学,只怕也难以练到那境界。

一粟子啐道:“贫道如贪求无厌,像聂雨苍一样的苦学下去,势将如他走火入魔,变成了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人!

但就是一天所学,已足可睥睨江湖,盖世无双了!”

凌威十分激动的问道:“道长把一粟武粹上的武功究竟学得了多少?”

一粟子毫不迟疑的道:“十成中的一成而已……”

凌威与朱晓文几乎忍不住同声惊呼起来,这确是不可想像之事,他不过仅仅不得了十成中的一成,就有那等惊人之技,若把一粟武粹上的武功尽皆学会,岂非当真宇内无敌了么?

朱晓文忽然向凌威道:“你不要仅是打岔,快些听道长继续说下去吧!”

一粟子含首笑道:“一粟武粹上所记栽的神功绝技,虽然并不难学,但却别具一格,非要体质至佳之人不能习练,当贫道与聂雨苍弄清此事以后,虽感十分失望,但却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转吁一声,接下去道:“当时我两说定,玉池图由他携走,设法物色一个合于修习一粟武粹之人,将神功绝技尽皆习成,避免稀世之学,永世埋没,而后每代立一传人,继续发扬光大,方不辜负一粟上人当年收藏宝图之苦心!

贫道幸已学得一成神功,就在此看守藏室,第一,免得有武林中人无意中发觉此处,盗去藏宝,第二,如若聂雨苍不慎使玉池图流入恶人之手,则以贫道之力,不准将它逐得,夺回原图。

想不到聂雨苍一去数十年,直到今天……”

说着唏嘘不已,停顿多时,方道:

“天幸聂雨苍总算完成了我二人心愿,物色到了一个适当人选,须知三军易得,良材难求,像你的骨骼体智,才是真正能修习一粟武粹之人!”

说着满意的把目光停注在凌威身上,又爆出一串呵呵笑声。

凌威微带愧色的道:“晚辈资质庸劣,也许会辜负了道长和不幸死去的聂前辈的期望,而且晚……”

转头投注了朱晓文一眼,又接下去道:

“如非……朱姑娘全力相助,只怕晚辈已死多日,根本见不到道长之面了,所以上人至少应要朱姑娘与在下同学……”

朱晓文噗嗤一笑,道:“别仅说傻话了,方才道长已经说过,并非人人可学,而且大概一粟子上人之意也是每代只要一位传人……”

一粟子笑接道:“姑娘猜得果然不错,不过,以你的才华资质而论,也是练武的上上之才,只可惜……”

凌威急急问道:“可惜什么?”

他因心感朱晓文之恩,何况自己屡遭大劫,如非朱晓文一力相助,只怕当真难以活到现在,故而不愿自己独学。

只听一粟子叹吁一声道:“那一粟武粹上尽是男人所习的武功,女性根本无法可学!”

凌威闻言啊了一声,默然无言。

朱晓文却不在意的一笑道:“纵然是女人能学的武功,我也不曾垂涎,因为……”

眸光一转,道:“我已早师承,立誓发扬上代祖师之学,不能背师别投。”

一粟子呵呵一笑,道:“如此更好……娃儿,你的姓名还没告诉贫道呢?”

凌威怔了一怔,道:“不瞒道长说,晚辈尚是无名无姓之人……”

一粟子愕然道:“这倒是一桩怪事,难道你是一个弃儿么?”

凌威长吁一声,立刻毫不隐瞒的把自己的身世之谜说了一遍。

一粟子听得白眉深锁,颔首无语。最后喝道:“一旦神功练成,你就可随心所欲的去探求你的身世之谜了!……”

说着长身而起,道:“现在随我来吧!”

袍袖一摆,向左侧内室走去。

凌威与朱晓文互望一眼,立刻跟了过去!

内室中黑漆沉沉,但凌威朱晓文俱是内力深厚,可以暗中视物之人。隐约之中可见正中地上有一个五尺见方的地穴。

一粟子含笑向那洞口一指,道:“这就是玉池图上所说明的入口之处,当年贫道掘开之后,就在此建屋而居,数十年中从未离开过一步。”

说着,向地穴中走了下去。

两人紧随而入,只见那地穴有如深井一般,但却有着一层层的石级,顷匝着向内部伸下去。

凌威默数石级,大约共有两百余级,面前忽然现出一片平坦之地,而且也不再是那样黑暗,竟可分辨出数丈内的景物。

那片空地中竟无一物,四壁顶底,俱是巨石镶嵌而成,显然在地下之中,看来那工程十分浩大。

凌威不由暗暗叹道:“像这等庞大的地下建筑,一粟上人当年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工和费了几多时间方才完成!”

转念之间,只听一粟子道:“据一粟上人所有手下记载,这玉池洞府是他老人家自知大限将满之际,独自费了三天时间所创!”

凌威啊了一声,大惊道:“这……这似乎不大可能吧!”

一粟子方欲答言,朱晓文忙抢先接道:

“一个功参天地造化之人,并不是不能做到之事,这些堆砌的巨石,看来是一件浩大无比过工程,但在他老人家手中大概有如顽童堆石一般的容易!”

一栗子含笑道:“姑娘说的不错,以一粟上人的成就,已有移山倒海之能,费上三天时间修一间地下洞室,并非什么可惊之事……”

话锋一转,又道:“你们可知道这片空地的作用么?”

凌威纵目四顾,只见四面俱无缝隙,仿佛已是洞穴尽头,心中十分奇怪,不由摇摇头道:

“晚辈愚昧,实看在不出其中奥秘!”

朱晓文微微一笑道:“大概此处总有几道暗门,如果不手持玉池图,硬打硬撞必会撞机关陷阱之中,看来当年一粟上人倒还费了一番心机呢?”

一粟子点点头道:“一点不错,此处四面共有八座暗门,只有一处生门可入……”

说着向最右侧的一道石壁拂点出一指。

但听一阵尖锐的招风啸声过后,随着是一片轧轧大响,那光滑的石壁之上突然现出了一道暗门。

一粟子当先大步进入,凌威朱晓文亦步亦趋,跟了进去。

一经进入暗门,眼前顿时一亮。

原来其中很宽大,有如一间巨大无朋的石室,四壁嵌着不少珍珠,耀目的光亮就是由那些珍珠而发。

走入一丈左右,正中摆了一口玉棺,棺前放着一具铜牌,上面用金刚指力刻了几个大字,是:“一粟上人自设灵位。”

一粟子神色肃穆的当先跪了下去,道:“快些拜过上人遗体!”

凌威朱晓文同时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在心中升起一片敬意。

一粟子首先立起身来,返身立于玉棺之前。凌威正欲起身,却听一粟子轻喝道:“且慢。”凌威一怔,只好又跪下去。

一粟子徐徐又道:“一粟上人曾立有一篇遗训,凡得到他老人家藏宝之人,必须终身恪守继承他老人家遗志!”

凌威忙道:“本弟子誓遵遗言!”

一粟凝重的道:“那篇遗训因系绢质之物,在地下埋藏日久,当贫道进入之后,一经翻动,已然化为粉屑,无法使你过目,但上面嘱只有二事……”

微微一顿,道:“眼下须立一重誓,终身恪守遗训,就可成为一粟上人之第二代传人,遵他老人家为师!”

凌威肃穆的道:“道长即有缘先得一粟上人遗宝,自愿出第二代传人,弟子愿拜道长为师,列为第三代……”

不待他说完,一粟双手连摇道:“不可!不可!贫道虽侥幸有此不世之遇,但非一粟上人所期望之传人,而且贫道只学到秘笈上武功的十分之一,更不敢妄称传人……”

微微一顿,又道:“贫道当年已经立誓在此守护玉池,直到觅得一适当传人,将一粟上人秘笈转授之后,才能离去,果然聂雨苍不负所望,终于找到了你……”

凌威心头既感紧张,又感沉重。

只听一粟子肃穆的道:“一粟上人遗训只有两点,第一,得一粟武粹之人,必须心地光明,无欺无诈,以除魔卫道主持武林正义为大志,第二,要慎觅一适当传人‘代代无穷’使一粟上人道学不致中道埋没!”

凌威无限虔诚的道:“弟子愿在灵前立誓,誓死格守上人遗训,否则定遭天谴,永沦九幽!”

一粟子满意的点点头道:“够了!贫道的重担也算卸下一半了……随我来吧!”

说着向玉棺之后走去。

玉棺之后有桌案床塌几凳等物,静无毫尘,显然是一粟子天天都在这里打扫。

正面墙壁上有两个玉环一拉,一道暗门随之打了开来,原来里面又有一间密室。

一粟子立于门旁,无限沉凝的道:“这密室之中,就是一粟上人秘笈放置之所,你进去吧!”

凌威徐徐入内,但刚走入室内,监门呀然而闭,原来一粟子已将密室监门关了起来。

他愕然一惊,急忙喊道:“道长!道长……”

没有半点应声。

他用手轻轻去推监门,但那石门闭得甚紧,全然无法推动,他再用力去推,依然没有一些响动。

他不敢过于粗莽,用掌力劈击,同时他也了解一粟子的用意,无非使他独自在内安心习练一粟上人所著的武学。

使他不能放心的朱晓文,她陪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得获奇遇,却把她冷落在门外恐觉心有不安。

但此时也没有他法可想,只好慢慢定下心来,举目向室中浏览。

只见这密室并不算大,约有两丈见方,四壁缀了十余颗明珠,光耀满室,毫无黑暗之感。

使他奇怪的却是室中竟无一物,并不见有什么秘笈。

但他立刻就恍然大悟了过来。

原来那石室四壁上,俱都刻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然所谓的“一粟武粹”笈秘,并不是一本可以取走的书册,而是这些四壁上的字迹。

他立刻摒绝杂念,使灵台空明,心无二章,细心向墙上看去。

一经浏览,立刻被那些神妙无穷的字句所吸引,有如置身汪洋大海之中,整个的沉浸其内了。

他不停默记苦学,手舞足蹈,不知时光消逝了多少。

忽然——

一阵石门轧轧之声,将他惊醒了过来。

老道目光四掠,道:“已经过两天多时间,你究竟学到了多少?”

凌威目光四掠,道:“大概只有四成中的一成吧!”

原来那石室四壁上的字迹大致相等,他方才把一面石壁上记载的武功学成。

朱晓文立于一粟子身后,满面堆笑的道:“只这四成中一成之武功,放眼当今之世,只怕已无敌手了!”

凌威走出密室,有些困惑的道:“不知道长有何见教?”

一粟子忙道:“自你在一粟上人灵前立誓之后,已正式成为他老人家第二代传人,贫道只能居于奴仆之列,以后勿如此说话,贫道实在承当不起!”

凌威正色道:“若非道长相救,只怕晚辈业已死于阴阳双煞等人之手,更不用说能获得一粟先师遗学了……”

朱晓文也从旁接道:“道长不必过谦,认真说来,您对他实有天高地厚之恩,就算他以师礼待之,也不为过!”

一粟子双手乱摇道:“话不是这等说法,贫道救助两位,使无名大侠得传一粟遗学,无非是贫道对一粟上人尤尽之责,否则,使遗学秘技长久埋没,或异日流入武林败类之手,则贫道罪莫大焉……”

慨叹一声,十分沉重的接下去道:“就事实来说,贫道不但不敢居功,反而该感谢无名大侠!”

凌威固执的道:“不论道长怎样说法,晚辈都应对道长执弟子之礼!”

言下一片恭谨诚敬之态。

一粟子更是连连推辞,一时反而争持不下。

朱晓文噗嗤一笑,道:“你们两人这样争法,只怕闹上一天一夜也难以争出结果,我倒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不知你们两位可能接受?”

一粟子忙道:“姑娘如有合理办法,贫道自然遵命!”

朱晓文笑道:“你们两位要执弟子之礼,一个要以奴仆自居,自然不会争出结果,如依我之见倒不如平辈论交,兄弟相称!”

一粟子喜形于色,便笑道:“这样虽好,只是贫道太逾越了!”

凌威道:“受委屈的是道长,凌……”

但他下面的话并未接续下去,却噗的一声跪倒于地,激动的喊道:“道长大哥!”

一粟子呵呵大笑着也跪了下去,道:“为兄并未皈依三清,无非喜爱道装而已,小弟,这道长二字,以后可以免去不用!”

凌威尊敬的道:“小弟遵命!”

于是二人对天一拜,结成了异姓手足。

凌威兴奋异常,拜毕站起来道:“小弟正沉浸一粟先师浩瀚无涯的武学这中,大哥为何将我唤了出来?”

一粟了微微一笑道:“贤弟在密室室中已然渡过二日,难道连饥饿也忘记了什么?”

经他一说,凌威方始感觉到饥肠雷鸣,同时,一股菜饭的香味冲入鼻孔,使他不由馋涎滴欲。

纵目看时,只见一旁石桌之上早已备妥了一份简单的食物。

朱晓文嘻嘻笑道:“快些吃了再谈话吧!”

凌威也不客套,立刻踞案大嚼,顷刻之间杯声狼藉。

他抹抹嘴唇,道:“大哥文妹仍请少候,等我将一粟先师武学先行全部诵记在心,以免……”

一粟子摇头笑道:“且慢,愚兄还有话说!”

凌威忙道:“大哥还有什么指教?”

一粟子慢悠悠的道:“贤弟虽将‘一粟武粹’习成了不过四成中的一成,但其中技攀之学,已大都会罗其内,另外则多属医卜星相机蛊毒天文地理之学,眼下应该停上一时,待技击之学完全融会贯通后,再继学习!”

凌威道:“小弟自应遵从大哥之命,无奈小弟尚有不少待为之事,实难在此久居,……”

不待他说完,一粟子微笑接道:“愚兄并没说要贤弟久居此处,贤弟不妨即离此而出,待自忖技击之学更致大成之后,再回玉池!”

凌威扰喜参半的道:“小弟功诀技法熟记于心,只恐并无多大进境,无法立时用来刻敌离此而去,只怕……”

他担忧的并非多余,一离此处,他将遭逢许多强敌,阴阳双煞,枯木和尚,长白真人,天山兽神,神武帝君,黑狱之主……

这些人俱都不会将他轻轻放过,若有不恻,岂非前功尽弃,枉得了一粟上人遗学。

一粟子含笑道:“贤弟天赋异秉,方始能将一粟上人遗学,一口气得四成中的一成而不致走火入魔,虽然一时之间难以全部贯通,但较前定然已经有天壤之别,……”

微微一顿,又道:“愚兄星卜之术,贤弟只管安心前去,待将恩怨了清之后,再来继续未完之学,愚兄将坐待贤弟归旋!”

凌威凝重的问道:“等小弟将眼下所学全部化为自己,不知需多少时日?”

一粟子道:“按说一年以上的时间,但贤弟根基深厚,约有一年足矣。”

凌威暗然道:“如此说来,小弟至少要离开大哥一年之久!”

一粟子爽朗的大笑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会合聚散,皆为宿缘,贤弟何必为此伤感……”

目光缓缓一转,也有些沉重的道:“愚兄不能多说,一年后……再见吧!”

说罢并不迟疑,立刻当先向外行去。

凌威重复在一粟上人灵前叩拜祝祷了一番,方始与朱晓文联袂随后走去,重复回到了那三间茅屋之中。

在另一间内室中,三手神君被点了穴道,僵直的身体仍然躺在地下,一粟子已然站于茅屋门外,道:“贤弟珍重,恕愚兄不再远送了!”

凌威不知一粟子何以这样匆匆的催了他离去,但也不便问他,只好互道珍重,与朱晓文相继离去。

此刻约当深夜二更之后,距他进入玉池洞府,刚好两天两夜的时间。

峡谷中夜风飒飒,虫声唧唧,一派深秋凄凉夜景。

凌威仰天嘘出一口长气,一时心头不免又暗影重重。

巧逢一粟子,进出玉池洞府,这一切简直像一个梦,扫视了默默随在身边的朱晓文一眼,这一切又分明早已成不变的事实他虽学了“一粟武粹”的四成之一,但他却不敢肯定能否用来对敌,那些玄奥神奇之学虽然使他惊异,但他却无法相信,依恃自己两日学就能斗得过武功通玄的神武帝君,黑狱之主……

茫然忖思之中,已然走出了一里余路。

忽然,一直不会开口的朱晓文轻轻地碰了他一下,道:“依照你目前的功力来说,视听之力至少应该比以前强了数倍,难道你一点儿都没有发觉么……”

凌威闻言怔了怔,立刻如梦初醒,发觉自己果真与进入玉池之前大不相同。

此刻天色阴沉夜黑如漆,加上浓雾氤云,按说丈余之内虽见景物,但纵目看去,十丈方园之内,一切清晰可见,连村头树叶下爬行的一条小虫,皆可收入眼中,而且看的清清楚楚。

他不禁又惊又喜,大为骇异,这是多么不可思议这事,两日之中他不过默诵了不少技法的功诀,怎的竟会有此成就。

但他无暇多做忖思,连忙又凝神听去。

这一来,他不禁更是骇异!

虽是在群山环绕峡谷之中,但方园里余之内的一切微弱声息,无不一一传入耳鼓!

朱晓文凝注着他,轻轻的含笑道:“如何?”

凌威心头狂喜,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

忽然——

他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以传音入密道:“文妹,可曾听到二十丈外的……”

朱晓文微微一笑,道:“……忘记我的‘天视地听’之术了么?……”

微微一顿,又道:“以现在而论,我的视听范围,也许还比你强上一些,但至多三天之后,只怕就要瞠乎其后了……”

凌威微微脸红的道:“那些暗中跟踪之人想必就是……”

朱晓文立刻接道:“自然阴阳双煞等人,大约两天以来他们始终不曾离开过那茅芦四周,但惧于一粟子的神功,不敢闯了进去……”

原来凌威禅功大进,听出在他身左身边二十余丈外有人暗中跟踪,虽然那声音循弱得若有若无,但他仍是听得十分清楚。

凌威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阴阳双煞等人的武功,他俱是领教过来的,比自己高出至少十倍以上,以朱晓文而说,同样的也不堪那几个老魔击!

现在正是他面临考验的时候,他实在无法肯定两日所学,究竟能够派上什么用场。

他立刻开始思索两天来收学到的一切拳剑掌指,出招攻拒,运动吐纳的技法功诀,他发觉每一招式都记得十分熟稔,一时心中又稍为安定了下来。

朱晓文却轻松从容得多,满面尽是淡淡的笑意,依然随同在凌威身边悄然而行,一付毫不在意之态。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不多时又走出了十余丈,到了北邙峡谷出口之处的那片密丛丛的松桕杂林之中。

踏出峡谷出口,就到了丐帮堂主刘可寿等受命等凌威之处,两日时间,不知他们是否仍在原处等候,曾否遭到外人袭击,凌威立刻大为牵挂紧张起来。

同时,他脚下也加快了许多。

忽然——

就当他与朱晓文即将踏出峡谷口之际,蓦听数声沉喝起自前后左右,五条人影有如幽灵齐出,将他与朱晓文包围了起来。

那五人正是阴阳双煞,天山兽神,枯木和尚,长白真人!

凌威手握短剑,蓄势戒备,心中却微觉忐忑不安。

朱晓文则若无其事,冷冷一笑道:“诸位还没走么?”

枯木和尚首先厉喝一声,道:“拿来!”

朱晓文道:“拿什么?”

枯木和尚阴狠狠的道:“自然是一粟上人所授的秘笈藏宝。”

天山兽神一旁接道:“那牛鼻子把你们拉到茅屋地穴之中,过了两天,自然把一粟上人的秘笈藏宝交到你们手上了!”

朱晓文笑道:“那位老道长要我们吃了几顿饭,谈了两天话,为的是等诸位走完了之后,再放我们离开,哪有什么秘笈藏宝?”

长白真人两只三角眼一瞪道:“胡说,三手神君被点在茅屋之中,那地穴深不见底,分明就是玉池所在,你还想欺瞒贫道么?”

朱晓文笑道:“原来你们到那茅屋中看过了?”

长白真人阴阳的道:“一点不错,我们断定了那就是一粟上人藏宝之处!”

朱晓文大笑道:“既然你们判定了那是藏宝之处,为何不上去取,而要等上两天,向我们仰手索讨?”

长白真人面色一红,立刻转向枯木和尚道:“这妞儿尖嘴利舌,休要与她说话,咱们搜吧!”

枯木和尚大吼道:“好,咱们搜!”

朱晓文双手连摇,道:“别忙……”

枯木和尚五指箕张,原欲当先向朱晓文一把抓去,闻声收手道:

“只要你们肯乖乖的交了出来,老衲可以保证放你们离开北邙峡,绝对不故意难为你们……”

朱晓文故做无可奈何的苦笑道:“你们定然是非要不可了!”

枯木和尚大吼道:“那是当然!”

朱晓文向身旁的凌威一指,道:“藏宝秘笈都在他身上你们向他拿吧!”

凌威怔了一怔,心想,经此一说,这几个魔头益发肯定自己获得了秘笈藏宝,只怕要缠个没完没休了!

当下有些焦灼的向朱晓文道:“文妹为何……”

朱晓文不待他说完,格格一笑道:“不管你承认与否,反正他们非要不可……”

枯木和尚截断她的话锋,大喝道:“这话不错,今天我们是要定了!”

身形一恍,转向凌威欺了过去。

阴阳双煞,长白真人,天山兽神等人闻说藏宝秘笈在凌威身上,立刻把目光转移了过去。

凌威眉头锁得死紧,道:“文妹,你明知小兄身上没什么秘笈藏宝,为何偏这般引逗他们?”

朱晓文睨了他一眼笑道:“咱们在玉池洞府中住了两天,若说没有,他们肯相信么?”

枯木和尚首先大叫道:“我们当然不相信!”

天山兽神沉声喝道:“娃儿,看来你大概是不见棺材不流泪,非要先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不可了……”

目光一转,道:“诸位先让开一下,待老朽将这娃儿,擒下再说!”

长白真人冷冷一笑,纵身一拦,道:“不劳尊师费神,贫道等还能料理得了他!”

原来众人心意俱皆相同,他们对凌威朱晓文的武功十分清楚,五人中任何一人,均可毫不费力的将两人擒下。

是故一时均于急先出手,深恐秘笈藏宝落入他人之手。

凌威虽是早已蓄势戏备,但他却不愿轻造战端,一来他急于脱身,二来他对自己两日中所学,并没有可以致用的把握。

朱晓文柳眉一扬望着眉头紧蹙的凌威噗的一笑,道:“你还迟疑什么?这正是考验你胸中所学的时机!”

凌威啼笑皆非,他并不怕考验自己,但面对却是五个惊世骇俗的大魔头,万一两日所学当不能致用,自己死不足惜,但肩头的重担,未了的恩恩怨怨以及发扬一粟上人武学的重责大任,岂非将随之化为乌有!

但眼前情势却不容他多所迟疑,就在天山兽神被长白真人一拦之际,枯木和尚势如电掣,五指箕张,已然兜胸抓至!

凌威虽然忧思重重,但却不禁也被激得勃然大怒,当下右手短剑护身,以防其他之人施袭。

他两日这中,虽是将一粟上人遗学的中的技击之学大致学成,但因博发万端,仅是靠着他的聪明智慧,完全熟记了下来,但由于时间所限,根本未曾复习研练一下,脑海中也是一片凌乱。

但在他猝然出招,对敌之间却有意无意的多少施展了一些出来,那反腕一撩就是一记,一粟武粹中的技击武功之学!

枯木和尚是何等高强之人,自忖一抓之下,凌威必将乖乖的被制五指之下,殊料意外的变故,却使他吃了一记大亏。

就当他们闪电般的五指即将抓实之际,凌威右掌已轻反腕一撩,那一撩之势平平常常,完全是猝临大敌中惊慌忙乱的一种本能反应的模样,枯木和尚久轻大敌,何曾把这等平庸招式放在眼中,当下一声狂笑,五指又加了两成力道。

但凌威一撩之下,不偏不倚,正好横切在了那手肘间的绝脉之上,招式而且奇怪,及至发觉不对时,已然无法的闪躲。

枯木和尚顿时右臂如折,大叫一声,摔了出去。

这一着意外变故,使众人瞠目结舌,谁也没有看出凌威是用的什么手法,不禁顿时大大吃了一惊!

凌威自己同样的骇然不已,他原本想以“雷火掌”对敌,由于枯木和尚来势太快,出掌不及,方才就势一撩。

他万没料到这轻轻一撩,却发挥了这样大的威力。

只听朱晓文面含微笑,沉沉喝道:“还有那一位想要秘笈藏宝呀?”

阴阳双煞同声一吼,双双扑来!

阴阳双煞早做势欲扑,虽见枯木和尚被凌威抖手之间撵了出去,但却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时间上也不容两人多想,只要能抢先夺得一粟上人的秘笈藏宝,两人宁愿牺牲生命。

凌威方在愕然发怔之际,忽觉右倾两股劲风匝地涌至!

他不用回头去看,已知是阴阳双煞双双攻来。

由方才一撩之间,已使他信心徒增,当下短剑一挥,扫了出去!

他惯用“断肠人”所授的夺命三剑,一出手仍是一招“风起云涌”但不知不觉之间却揉和进去了一粟武粹这中的另一记招式。

顿见寒芒乍涌,剑气漫天,在飒飒呼啸之中,响起两声闷吭,阴阳双煞同时血洒衣襟,踉跄而退。

阳煞吴元霸左肩被划了一条五寸余长的血口,阴煞卞玉琼的剑伤则在小腹之上,也是一条五寸多的伤口!

枯木和尚被凌威左掌一撩,指锋撞中五阴绝脉,又复一摔摔出丈余,跌得七荤八素,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但却血浮气涌,右臂错折,再也抬不起来!

举手投足之间,凌威已经连伤三人,这确实大为惊世骇俗之事,因为被伤的三人俱是在江湖间享过大名,归隐已久的大魔头。

凌威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自己的是何种感觉,出招拂手,虽用上了一些似非而是的“一粟武粹”之学,但自觉为两日之前并没有多大差别,为何一经攻击,却有这等想象不到的威力。

他恍然如梦,几乎不相信这是事实!

天山兽神心有所料,但眼下胜负成败,关系实在太大,当下暗暗向长白真人投去了匆虑的一瞥!

长白真人心头了然,眼下五人中三人受伤,只有自己与天山兽神未曾出手,设若就此而退,实在心有不甘,单独出手,必无幸免,很明显的是凌威已能应用“一粟武粹”之学,他认为凌威两天中不会有多大成就,假如孤注一掷,总有几分得胜之望,否则从今而后,将永远无法在这娃儿面前抬得起头来了!

当下立刻向天山兽神报以一瞥默契的目光。

阴阳双煞,枯木和尚虽然伤势不重,但吃惊之余却未敢再次蠢动,只剩了站在一旁呆呆发怔的份儿!

天山兽神取得了长白真人的默许,立刻阴阳一笑,向凌威凑了过去!

凌威双眉微皱道:“在下不愿太为已甚,尊驾最好打消了夺取秘笈藏宝的念头,实则在下身边确并无什么秘笈藏宝!”

天山兽神双手乱摇道:“无名大侠误会老朽了!……”

目光骨碌一转,又道:“秘笈藏宝,必烦具有缘者始能得之,老朽自知无缘,绝不敢复存这等妄想了!”

口中虽如此说着,但却继续向前凑去!

朱晓文立于一旁,自是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却视如未见,不理不睬,顾自冷冷而笑。

凌威大喝道:“尊驾既无夺宝之心,最好早些离开此处!”

天山兽神双手一摊,笑道:“老朽只想向无名大侠探问一事,……”

身形仍在不停前移,距凌威已不足七尺,同时,长白真人原本立于凌威之后,此刻则亦似有意似无意的向他背后靠了过去!

凌威双目神光闪闪,沉声喝道:

“在下与诸位无仇无恨,实不愿再度出手伤人,尊驾有话尽管快问,在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此久停!”

天山兽神已到了凌威面前五尽之内,长白真人也到了他身后数尺距离。

朱晓文似已看出两人阴谋不轨,但却仍然不问不闻。

长白真人认为业已得计,又急速的以目光向天山兽神示意。

天山神兽两眼骨碌一转,微吁一声,道:“老朽想知无名大侠是否已获得了一粟上人的秘笈藏宝?”

凌威皱眉道:“在下虽已得睹一粟先师遗学,不过……”

连一旁受伤的阴阳双煞,枯木和尚也啊了一声,天山兽神惊问道:“先师,难道……”

凌威道:“在下已在一粟上人灵前立誓,成为一粟上人衣钵弟子,第二代的传人,故而……”

然而天山兽神意不在此,故做惊异的啊了一声,道:“那么无名大侠施展的定是‘一粟武粹’上的绝学了!”

凌威原是胸无城府,心地光明之人,故而对天山兽神之言也十分诚肯的据实回答,当下正欲再度开口,却见天山兽神,双臂一动,两记全力而发的歹毒掌力已然迎胸拍了过来!

原来他借与凌威搭讪之际,步步逼近,已到了凌威面前五尺之内,凌威因出手连伤三人,料不到天山兽神冒险出手,认为他不过真的要探问一下自己获得一粟上人武学的经过即行知难而退。

凌威虽有所备,但胸前依然卖出了一个空门。

同时,他虽知长白真人到了身后,但他同样的不会出手突袭,也不会过份注意。

但就当天山兽神暴出杀手之际,长白真人也闪电般打出了一拳一掌,攻向凌威背后要穴!

两人志在一击成功,不但施展的平生绝学,而且功力内劲已发挥到了十二成的极限。

一前一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势若黄河溃堤,五岳齐崩,眼见凌威非身在两人的全力夹击之下不可!

凌威大吃一惊,一时颇有惶然失措之感!

但他并不知两日所学,已使自己趋到了三花聚顶,五气罡元之境,当下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立刻猛然提聚起了护身罡气。

顿时他同身泛起了一屡飒飒金光。

天山兽神,长白真人自谓已然得手,全力一击之下,但就当掌功拳力及将接近凌威身边之际,惊见金光耀眼,一股强猛的反震之力,猝然倒顷而回!

凌威强提护身罡力,随之一掌一剑同时出手!

他掌奔天山兽神,用的是“雷火神掌”,剑奔长白真人,用的是,夺命三剑中的“怒海惊龙”。

一掌一剑仍是他往日本身之学,但在不知不觉之中,却有了一粟武粹中的玄奥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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